萍妃臉上一陣懊悔,要是當初能早意識到危險,也許那晚姐姐能逃過那次大劫:“皇后知道皇上出了宮,就帶很多人來到胭脂殿。進門,皇后先亂砸了一通。皇后怕我大叫,就餵我吃下啞藥。她說,要讓我眼睜睜地看着姐姐死得很難看,要讓我一輩子都承受折磨。我知道皇后有多歹毒,當時我剛剛懷上皇上的孩子,皇后妒忌皇上對姐姐的寵愛,又見我跟姐姐那般接近。於是,她就給我下了藥,孩子還沒出世,就這麼沒了。”
“真是最毒不過婦人心,這個該死的女人。娘娘,總有一天,水柔會給您抱着個仇的。娘娘可要保重身子,小小要是見了,肯定要心疼的。”水柔聽在耳里,心裡更加同情這個女人。倒上杯茶遞了過去,她給萍妃擦擦眼淚,繼續仔細地聽着。
“恩!”萍妃重重地點了點頭,喝了口水試着讓心情稍微平靜些。
“那後來呢?”白雲飛迫不及待地想知道後面的故事,開口催促起來。
“那晚正是月圓,本來以爲可以吸收點月光,姐姐的身子能好點,沒想還沒來得及。手無縛雞之力的我也無法對付那些守衛,眼巴巴地看着她折磨姐姐,姐姐進宮以來,身子一直很虛弱。她在姐姐胸口捅了三刀,讓那些蒙面殺手將姐姐吊在胭脂殿的房樑上,一刀,一刀地划過姐姐美麗的臉龐,血,滴落在地上,姐姐硬是不吭一聲。我知道,姐姐是怕我看了難過。”說到這裡,萍妃激動地站起來。張開雙臂,慌神地在屋子裡原地打轉。
仿佛,記憶又將她帶到了那個晚上。她激動地捂着胸口,摸着自己的臉,往後退了好幾步,整個人窩在了牆角,害怕地掃了屋子裡的人一眼。
“娘娘!”秀兒邁開步子想去扶起萍妃,卻被白雲飛拉回來:“別去!讓娘娘把事情說完。”
萍妃縮着身子坐了下來,痛苦地將回憶繼續着:“她們將姐姐的臉劃得面目全非,我看了連連作嘔。也許,正是這樣,我把被灌下的毒藥吐了出來。皇后狠狠地在姐姐肚子上痛了兩刀,她說,既然不能爲皇上傳宗接代,這肚子要來何用?說完又對着姐姐捅了幾刀。”
扶着牆,萍妃又站了起來,眼巴巴地看向房梁,聲音顯得有些沙啞起來:“姐姐身子太弱,這幾刀捅下去,她就暈了。皇后以爲姐姐受了那麼多折磨也快死了,她說要讓我看着姐姐的血流干慢慢地死,就帶着那些殺手走了。恰巧,一個叫花兒的丫頭過來送東西,看到了發生的一切。其實,當時我看到還有一個年級稍微大點的丫頭,她聰明一直躲着,等到他們離開後才跑的。可是,花兒傻,當場就跑了。他們雖然沒看到花兒的臉,可花兒落下了一直帶上身上的手絹。過了許久,沒聽到花兒的噩耗,我以爲那丫頭應該是避過了一劫。可是,沒想到,事情過了二十幾年,她還是被滅了口。”
風紹雲現在終於明白,爲什麼那個婆子會知道那麼多?原來,她就是當天藏在暗處的那個丫頭。
“娘娘說的是死在胭脂殿後面枯井裡的那個丫頭?”林公公想起來了,那時候還說是胭脂殿鬧鬼。
“恩!”萍妃很痛心,更痛心的是,花兒做了鬼都不能安心。也不知道她的魂現在去了哪裡,就憑空在胭脂殿消失了。
“我以爲事情到這裡就結束了,爬起身,端着凳子想將姐姐放下來。可,沒等我把凳子搬過去。梅貴妃就來了,帶了幾個婆子。看到姐姐的慘樣非但不出手救姐姐,還在旁狂笑。眼中帶着恨,眼見姐姐還有呼吸,她拿着匕首上前對姐姐又捅了兩刀。爲了滅口,她將匕首插進了我的胸口。繩子,忽然斷了,姐姐的身體從上面掉了下來。梅貴妃嚇得驚慌失措,帶着人跑出了胭脂殿,我算是撿回來了一條命。”萍妃一直拽緊了拳頭,過去的一切歷歷在目,讓她無法壓住激動的情緒。
停頓了一下會,她又繼續說道:“我用力拔出了胸口的匕首,慢慢地爬到姐姐身邊探了探鼻息。還有氣,我一下興奮起來。吃力地將姐姐扶起來,姐姐睜開了眼睛。”
萍妃的臉上閃過一陣驚喜,而驚喜過後,又是一陣可怕的失望。抖動着雙臂,滾燙的淚水滴落在她的雙手。她'撲通'一下又跪在了地上,對着門口的房梁使勁地磕頭。
“感謝上蒼,感謝上蒼可以讓姐姐不死!我跪在地上朝着門口的方向一直磕頭,一直磕頭。”連連磕了幾個響頭,她又一屁股坐在地上:“原來,我只是在做夢。風浪還未過去,就在我高興地以爲姐姐還能活着。一個更可怕的身影出現在我們面前,我假裝暈了過去。”
“誰?”
幾乎異口同聲,特別是水柔。她眼中流露出可怕的驚恐,緊緊地拽住手中的絲巾,眼睛不眨地看着萍妃。
風紹雲注意到了,上前拍了拍水柔的肩膀,小聲地安慰:“放鬆些!”
“恩!”水柔眼淚汪汪地點點頭。
大家聚精會神地聽着萍妃繼續開口說道:“是然兒,那是姐姐的師妹。她見姐姐奄奄一息,撿起地上的匕首衝過去對着姐姐胸口狠狠扎了下去。血,流了一地,然兒臉上一陣諷刺的笑,在姐姐身上搜了一遍,結果什麼都沒搜到。惡狠狠地踹了姐姐幾腳,就聽她咬牙切齒地說,一定會找到玉佩,不會讓姐姐的女兒活着。”說完,她消失了。她一走,我又爬到姐姐身邊。姐姐留下最後一口氣,死前囑咐我一定要好好活着,有朝一日找到小小,讓小小可以找到她爹。”
大家還未完全消化,水柔又開了口:“那個女人好狠毒,小姨被抓回聖女山的時候發現有了孩子,她就讓族人逼着小姨將孩子拿掉。小姨寧死不從生下了小小,小小生下來的時候很小,小姨就給她娶了這個名字。並用衣服裹着,將名字寫在了上面。小姨知道,第二天一早族人們知道這個孩子被生下來,那惡毒的女人一定不會放過。於是,在娘的幫助下,小姨用天女山的玄女鏡將小小送到了另一個空間。”
“難怪,小小有時候說話,我完全聽不明白。”白雲飛撓撓腦袋,一切都已經理清了,他更能理解小小心中的苦。
水柔說到一半,哽咽着好一會說不出話來。
而,大家能夠理解,只是看着她,沒有人說一句話。風紹雲拿着絲巾,上前爲她擦擦眼淚。
這刻,他忽然覺得,她只是個弱小的女人。一個需要呵護的女人。一個衝動,他將她攬入了懷裡。
胸膛是溫暖的,是她所期待的。雖然不是白雲飛,可是風紹雲的胸膛也很溫暖。娘說過,跟一個愛自己的人在一起,會比跟一個自己愛的人在一起要幸福。而且,風紹雲並不讓她覺得討厭。
吸了吸鼻子,水柔握住的他的手,繼續沒說完的過去:“娘還是擔心那女人會對小姨下手,於是變化了小姨的樣子,讓我將小姨送下了山。但是,等我回來的時候,看到娘一動不動地躺在了地上。我害怕,捂着嘴沒敢叫出聲。聽到外面有聲音,就化成藍煙躲了起來。那個惡毒的女人一刀一刀地將匕首刺進娘的胸膛,還跟族人們說娘也是叛徒,出賣了族人,所以必須死。第二天,娘的屍體被掛在了天女山最高的那座山崖上。族人開始四處搜尋我的下落,慶幸,族裡還有擁護娘和小姨的族人,他們幫我逃出了天女山,我便來到人家四處流浪,找機會給娘報仇,給小姨報仇。”
“娘!娘啊!水柔總算找到表妹,總算找到小姨了。只可惜,小姨也已經……”水柔撲進風紹雲的懷裡嗷嗷大哭,釋放出這些年來心中的委屈。
“別哭了,你娘和小姨在天之靈看到你們姐妹能團聚,一定會高興的。”輕輕地拍着水柔的肩膀,說到小小,他心裡更酸。
“也不知道小小,哎……”萍妃愁眉苦臉地看着門口,要是這個時候小小能出現就好了。
水柔看到萍妃眼淚汪汪的樣子,仿佛看到自己的娘一般。離開風紹雲溫暖的懷抱,她走向前握住萍妃的手:“娘娘,您放心,水柔一定把妹妹給您找回來。水柔也會像小小一樣,以後好好孝順您!”
“孩子!孩子啊!”
萍妃抱住了水柔,閉上眼,腦海里浮現出姐姐的笑。姐姐釋懷的笑,笑得那麼燦爛,胭脂殿裡開的胭脂花還燦爛。
“娘娘!”
風紹雲慢慢地走了過去,瞟了一眼滿臉糾結的祈,鼓起勇氣開了聲:“娘娘,您能不能原諒梅貴妃。您也看到了,她一直也受着良心的譴責。”
萍妃擡起頭,看向站在門口一直不敢走過來的軒轅祈。苦了這孩子,夾在中間。要是真的讓恨意加重,小小就算回來了,大家也不會過得快樂。
丟不去的過去,抹不掉的回憶。痛苦,已經隨着小小的到來平息了不少,現在又出現了姐姐的侄女。梅貴妃也不是殺主子的罪魁禍首,最可惡的是皇后,還有那個可怕的妖女。
爲難地看着水柔,水柔也看了一眼軒轅祈,衝着萍妃點了點頭。萍妃這才緩緩地解了心中的氣,勉強地開了口:“只要,只要她以後不再爲難小小,我不會再跟她計較過去。”
軒轅祈和軒轅雨的腳步都很沉重,兩人一步步走近,雙雙跪在萍妃面前:“謝娘娘的寬容,祈兒會好好看着母妃的。”
“雨兒也一定不會讓母妃傷害嫂子,娘娘放心。”軒轅雨也很真誠地看着萍妃。
兩人給萍妃磕了三個頭,算是對母妃的懺悔。
而,他們都沒注意到,此時的門口又多了一個人。那人正是梅貴妃,看着兒子們向萍妃認錯,她空洞的眼神有了淚光。
報應!
難道這真是老天給的報應嗎?
當初,她那麼憎恨洛素素,三番四次地陷害素素,那天進門看到一地的血,她還以爲占了什麼便宜,上前就給了幾刀。
她一直以爲是自己殺了洛素素,每每夢到洛素素的時候,她就會被那張面目全非的臉嚇醒。今天,今天她才知道原來有人在她前面下了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