笑了,她的笑就像綻放的胭脂花,淡淡的,卻又隱藏着一縷艷麗,只有懂得欣賞的人才能品位這種美。
“娘!您以後別爲小小擔心,那個然兒雖然有些怪異,但世上一物降一物,沒有搞不定的事。”信誓旦旦地給她吃下一顆定心丸,小小心裡一陣高興。
萍妃點點頭,雪球很快給了她一種親切感。輕輕地抱着它,摸着它的小肚子,聽到一陣'咕嚕咕嚕'的聲音。
然,這聲音不是從雪球肚子裡發出來的。是小小,一直處於緊張狀態的小小都沒吃到什麼東西,那些乾糧也在逃跑的時候全都弄丟了。現在,她可算前胸貼後背。要不是見到萍妃興奮,恐怕現在可以看到星星了。
有些不好意思地歪着腦袋,她嘟嚕着小嘴直衝萍妃傻笑,以示她的不好意思。
“趕了一天的路餓了吧?”萍妃起身她走到門口,東張西望一番,本想去其他院子找些吃的,卻聞到空氣中有股奇怪的香氣。
回頭,她馬上把門關上,皺把着臉給小小使了個眼色。小小一骨碌轉進柜子里,抱着小東西把門給關上。
“哈哈哈!哈哈哈!”萍妃仰頭笑着,衝到牀上抱起個枕頭,打開門急急忙忙跑出院子。
枕頭放在地上,她想對待孩子般輕輕地拍着,嘴裡還喃喃自語:“寶兒乖,娘帶你看月亮。今晚的月亮好漂亮,好漂亮,哈哈!哈哈哈!”
門外,很快出現了一男一女。來人不是別人,正是鬼面和皇后。他們靜靜地看着院子裡的萍妃,看着她瘋癲的舉動,皇后嘴角勾起一絲邪惡的笑。
“爲什麼不乾脆殺了她?”鬼面小聲地問道。
“殺了她?”皇后瞪了鬼面一眼,冷冷一哼聲繼續說道:“殺了她這地方就會被那賤人搜個遍,你別忘了,那個賤種還沒死,隨時都可能回來。萍妃死了,皇上又不清醒,到時候倒黴的還不是我們?”
鬼面沒話說,目不轉睛地看着眼前的女人。似乎,這段時間這女人變得越來越聰明,想的也比以前要全面了。
“後院的屍體要儘快處理了,幸好現在不是夏天,要不然那臭味肯定引來大內侍衛。”皇后糾結地看着萍妃,她總覺得這個女人有點不對勁。可是,這瘋如果是裝出來的?
二十年,真能裝瘋那麼多年,那她就小看了這個女人。真如此,也許這女人會成爲最可怕的眼中釘。
“這兩天晚上就會行動。”鬼面很快給了她答案,不過又同樣有了其他疑惑:“你能告訴我,爲什麼這些日子會死那麼多宮女,還都是未滿十四的丫頭,你瞞了我什麼?”
皇后心虛地眼珠子一轉悠,最後橫了他一眼,口氣中帶着警告:“有些事情不是我不想說,只是覺得你不知道會好些。”
不想說?
鬼面第一次覺得他們之間的距離是那麼得遙遠,這麼些年爲了大事,爲了權利,他們一直都相偎相依。又是因爲那個叫然兒的丫頭,肯定是她挑撥了他們之間的關係。所以,他們的距離越來越遠。
感覺到鬼面的質疑,皇后剛才嚴肅的臉上露出一絲笑。摸摸他戴着面具的臉,如果他能恢復曾經的容顏,一定也能讓不少女人瘋狂。
身子一顫,她腦海里閃過一個念頭,倍感欣慰地笑着說道:“然兒有辦法恢復你的臉。”
“不可能!”
面容是鬼面最忌諱的話題,他氣憤地甩開皇后的手,背對着她看向天空。
“沒有什麼不可能的,有些事情是無法正常解釋,有些事情也不需要理由。”皇后站到鬼面眼前,看着他滿是怒氣的雙眸,她大膽地拿開了他臉上的面具。
面具下,一張猙獰而可怕的面容呈現,這張臉若是換了別人,恐怕已經瘋狂尖叫,甚至可能嚇得魂都回不來。
鬼面激動地摸着自己的臉,忽然狂笑不已,張開雙臂,他衝着天大吼一聲,發泄着身爲男人的怨恨。
“相信我,可以的!”皇后毫不畏懼地往前走了幾步,很溫柔地拉住他的手給了個十分肯定的笑。
“哈哈哈!你說笑了吧?”鬼面十分諷刺地看着皇后。
那麼多年來,他尋遍天下名醫名聖,都無法恢復自己的容顏。然兒只是個丫頭,就算她有掌控天下的能力,也不是神仙,怎麼可能治癒得了。他早已死了心,打算帶着這張比鬼還可怕的臉去見列主列宗。
“赤練,相信我。我什麼時候騙過你,你一定要相信我,她可以幫你。”皇后沒有死心,緊緊地握住他的手,很自信地看着他布滿血絲的雙眸。
鬼面的笑沒停止,他搖晃着腦袋,痛苦地閉上雙眼。腦海中,那個噩夢再次浮現,他聽到娘撕心裂肺的喊叫,聽到那個女人惡毒的狂笑,聽到奶娘在火種掙扎的哭聲。
不!不可能,臉上的疤,就像那段可怕的過去,永遠地烙在他心上。
忽然睜開眼,他眼中的血絲加重,一股濃濃的殺氣瀰漫。手,握住皇后的手變得有力,咬牙切齒地看着她,那張臉仿佛變成了另一張讓她猙獰的面容。恐懼,在內心盤旋。
“你怎麼了?”皇后覺得鬼面看上去很不對勁,該不會是這地方太邪門,中邪了吧?
鬼面被腦海中的畫面完全控制,他使勁地甩着頭。眼前,變得一片模糊,皇后的臉變成了另一個人。忽然,他一個用力掐住了皇后的手腕。
“放手……放手,你……你抓疼我了。”皇后見鬼面像發瘋一般試圖想掙脫。
然,鬼面實在太過激動,皇后的手腕上一塊淤青顯現。而,他看上去似乎還未罷休,另一隻手又掐住了她的脖子。
瘋了!這個男人肯定瘋了。
萍妃注視着眼前的一幕,錯愣好一會都沒回過神。就這樣,她眼巴巴地看着鬼面將皇后舉在半空,看着那女人拼命掙扎,仿佛已經看到死神的召喚。
皇后慌了神,不僅無法呼吸,就連手也無法動彈。喉嚨的喊聲漸漸變弱,這空蕩蕩的地方,就算有聲音也沒人敢進來。
完了,她想着這次真的完了。沒想到沒死在那賤人手上,卻要在自己人手上送了命。
“赤練,我是吉兒,是你最愛的吉……兒!”從喉嚨里喊出低沉的聲音,她感覺呼吸變得緩慢,那口氣好像接不上來一般。
千鈞一髮之時,忽然一陣狂風襲來。
啪!
鬼面不知哪來的一個打耳光煽在臉上,他頓時清醒,手一'松'皇后掉在地上暈了過去。
蹬蹬蹬!
往後倒退幾步,他跌坐在地上。回過魂,看着不遠處躺着的皇后,他慌神地爬了過去。
“吉兒,吉兒你到底怎麼了?”鬼面使勁搖晃着皇后,皇后無動於衷地閉着眼睛。
伸手,他用力掐了掐她的人中,又揮動手掌將一股真氣輸入她的身體。慢慢地,她才睜開了眼睛。
淚水,沿着眼角滴落在他的手心,眼睛一睜一閉間,她的心有那麼一絲隱隱作疼。
“對不起!對不起!我真的控制不了自己,雖然那麼多年,那些場景依舊無法從我腦中刪除。它就像惡魔,一直纏着我,一直纏着我。”鬼面兩手拽緊拳頭,整個人又開始抓狂起來。
看着鬼面又被恐懼占據,皇后身子往後退,退到牆角里,她喘着大氣東張西望一番,希望能出現什麼奇蹟。
又是一陣風吹過,很涼,涼到鬼面心裡。讓他眼中的恐懼慢慢褪去,就連血液都冰涼下來。
回了魂,甩甩腦袋,眼見皇后恐懼地看着自己,他緩緩地走了過去。蹲下身,爲皇后擦擦淚水,緊緊地擁她入懷,撕心裂肺地大聲哭出了聲音。
他們相遇到現在,鬼面從未將那段可怕的過去告訴過皇后。他不說,她便不問。她只知道,每次提到他的臉,他就會抓狂,甚至像今天這邊無法自控。
所以,這些年來,她只是默默地爲他尋找名醫,卻從未正面提起此事。沒想,隱藏了這麼多年,他依舊無法壓住內心的恐懼。可怕,實在是太可怕了。
“如果……如果你還是不敢面對,有一天……有一天我還是會死在你的手上。你……你不能這樣下去了。”皇后無力地哭着,雖然對這個男人談不上愛,但一個在身邊那麼多年的男人,至少還有那麼點信任。
悲哀!女人做成這樣,她自己都覺得是種可怕的悲哀。
“不……不會的!不會的!只要你不再提起我的臉,不要再提起,我會……會慢慢忘了,忘了那段痛,忘了……”鬼面知道這是自欺欺人,可是他寧願這樣,也不要每天都被噩夢圍繞,他傷不起,再也傷不起。
皇后泣不成聲,睜大眼睛瞪着天空的月亮。從清純的小丫頭,變成今天的狠毒皇后。蛻變,讓她把自己變得越來越可怕。有時候照鏡子的時候,她還會問鏡子裡的是不是自己?
這個院子很熟悉,裡面有着她最恨的畫面,有着她最恨的人。在這個院子,她曾經親手殺了那個女人。
然,就算如此,她也沒能奪回愛人的心,反倒讓他們之間多了一堵永遠都打不倒的水晶牆。可以看到對方,卻無法再次真正靠近。這種痛是切斯底里的,閉上眼,她腦海里全都是梅貴妃跟皇上親暱的畫面。
每次,看到他拉着梅貴妃的手,她都在內心告訴自己:不是自己的不能強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