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夫子握着門栓的手猛地一顫,他環視周遭,用力握住門栓!
三川院長性子急躁,見此狀況更是怒了,粗聲罵道,“老李,你這是發的什麼瘋!毀了夫子城,對你有什麼好處!”
他一邊說着一邊就大踏步的往那邊走,李夫子望着他,驀然緊緊扣住手裡的雷彈子,嘶聲叫道,“劉一川你別過來!你要是敢過來,我立刻就炸了這雷彈子!到時候誰也跑不了!”
“炸啊!你倒是炸呀!我便不信,你真的敢!”
三川院長大踏步的就要過去,衆人攔都來不及攔,李夫子望着三川院長,眼底露出一絲恐懼與決然,驀的咬牙,一把扣緊雷彈子!
竟是真的打算玉石俱焚了!
張夫子驚的聲音都劈了,“老李,不要!劉院長,快回來!”
幾乎是同時,清亮女音忽的響起,“李夫子!”
本來已經做好玉石俱焚同歸於盡的李夫子身體一僵,驀然擡眼,不可置信的望着越衆而出的雲染風,身體不受控制的顫抖起來,脫口而出,“你、你怎麼在這裡?”
李夫子握着雷彈子的手條件反射的微微一松,顯然暫時放下同歸於盡的心思了。
衆人同時鬆了口氣,張夫子慌忙將三川院長拉了回來。
雲染風懸着的心終於鬆了一半。
好險,差點又要被炸了。
雲染風突然有些懷念之前的冷兵器時代了,那時候即便是六皇子蕭瑾澤,殺起人來也是一個個來,如今也不知道是誰居然研製出了雷彈子,到了定安王這裡,質量不大過關就不提了,居然不要錢似的批發大甩賣,連李夫子這等文弱夫子都拿了一個。
定安王這簡直就是將李夫子當做人肉炸彈用了。
李夫子見雲染風望着他手裡的雷彈子,他猶豫了下,手又鬆了松,像是下定決心似的道,“你到我這裡來,有我護着你,待會定安王進城來,他不會對你怎麼樣的。”
雲染風心情有些複雜。
她簡直不知該說什麼好了。
李夫子行事糊塗,可到這個時候居然還想着護着她,顯然是真的極爲看重她的。
她索性站定,朝李夫子行了一個學生之禮,朗聲道,“多謝李夫子,只是定安王謀反叛亂,道不同不相爲謀,而且我可是雲家人,定安王差點害死我爹,您認爲,我若落在他手裡,我還能落得好嗎?”
李夫子僵在那裡,臉上露出些許茫然之色,握着雷彈子的手也不受控制的顫抖起來。
他年紀不算小,也不知道是這些時日勞心勞力的緣故,原本烏黑的頭髮都顯出幾分花白之色,佝僂着背,愈發顯得蒼白而憔悴。
他盯着雲染風,好一會才找回自己的聲音,只是聲音低微,不像是在解釋,倒像是在說服自己。
“不會的……我做了那麼多的事,我幫着他的人打掩護,我替他找黑金,他答應我的,只要他得了夫子城,他便擯棄那些詩詞歌賦重視明算之類的科目,你在明算一科極有天賦,是棟樑之材,他會聽我的。”
雲染風沒想到李夫子居然是爲了這麼個理由就出賣了夫子城,目光微冷,“他的話你也信?留下我,那其他學生呢,夫子呢,全部殺了不成!”
“不不不,他答應我的,只要你們不反抗,他不會傷任何一個人的,夫子城還是夫子城,這會是一個摒棄階層與權勢的世外淨土!”
雲染風呆了呆。
定安王到底是怎麼給李夫子洗腦的,居然哄的他去尋找一個絕對不可能存在的烏托邦?而李夫子居然也信了。
李夫子像是終於找到了支撐自己行事的理由,目中露出毫不掩飾的狂熱,整個人都似在發光!
“你們看看,這夫子城名義上摒棄階層與權勢,可處處都是等級,處處都是以權壓人,與外面那些地方又有什麼區別!雲染風,旁人不知道,你入夫子城這麼久,難道還沒受夠安華郡主還有那章相之女的欺辱!還有那葉晚,若不是那些紈絝,怎麼會尋死!”
衆人被他的詰問逼的啞口無言。
李夫子繼續道,“教書育人讀書學習,本就不該染上絲毫雜質!只有破釜沉舟,浴火重生,才能建立真真正正的夫子城!你們說,我這樣做,哪裡錯了!”
衆人望着情緒激動的李夫子,面面相覷,竟說不出一句話了。
但凡能入夫子城的夫子,都是精挑細選的棟樑之材,或許會存着些小心思,但本質上大都都是清朗正直的人,否則夫子城也不可能在一定程度上遺世獨立。
李夫子的話,無異於說中了他們心中最隱祕的心事。
誰不想世事清明如水,不染塵埃。
可即便是如三川院長這等性烈如火之人,也知道這樣絕對公平絕對不講等級的地方,是絕對不可能存在的。
張夫子喃喃的道,“老李,水至清而無魚,這個道理,你不懂?”
李夫子瞪着他,怒道,“什麼水至清而無魚,分明是哄人的話,我只知道不破不立,不思改變墨守成規,永遠創造不出一片清明天地!”
外面傳來定安王不耐煩的喝聲,“開門!”
李夫子一個激靈,環視周遭,終於下定了決心,便要伸手去拉門栓!
“等等!”雲染風突然急道。
李夫子回頭望她,“雲染風,你放心,我會求着定安王,保住你的,即便是拿我的命來換,我也甘願。”
雲染風心裡暗暗翻了老大一個白眼,面上卻不露分毫,急道,“李夫子,我只是覺得你剛才說的很有道理,特別有道理。”
衆人聽得目瞪口呆,三川院長不可置信的望着雲染風,“你說什……”
還是張夫子反應快,急忙拉了三川院長一把。
三川院長醒悟過來,閉嘴不言。
李夫子怔怔的望着雲染風,到底還有幾分理智,道,“你哄我?”
雲染風誠懇的道,“聽夫子一席話,如醍醐灌腦,之前是我目光狹隘,還請夫子見諒。”
她一邊說着一邊朝李夫子慢慢走去,“只是我雲家與定安王仇深似海,我若不立下大功,即便有您護着,定安王也饒不得我,不如立下大功,或許還能有所說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