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后娘娘都開了口，蕭瑾暝也不好不過去，過去朝太后施了一禮，“皇祖母。”
太后娘娘拉他過來，“你瞧瞧，可曾見過這吃食？染風丫頭在哪瞎弄，我瞧着倒是新鮮，待會你也試一試。”
蕭瑾暝擡眼望向人羣中的雲染風，許是這火邊待的久了，她一張小臉被熏的通紅，額頭甚至還冒着細密的汗珠，幾乎可以算得上狼狽，偏偏她的雙眼亮的厲害，滿是蓬勃生機。
不僅是她，四周也都是笑聲歡呼聲，是這肅穆宮廷里難得的生機！
他望了眼雲染風手裡擺弄的東西，道，“當年在邊陲時，依稀見當地百姓做過這樣的吃食。”
只是香氣萬萬沒有這般霸道濃烈而已。
太后大喜，“好，那你也嘗嘗，瞧瞧她手藝！染風丫頭，快把你那雞翅送過來些！”
雲染風早就看到了蕭瑾暝，真心不想讓自己辛苦烤出來的東西給了蕭瑾暝這災星，她才想着找個藉口糊弄過去，卻忘了旁邊有九公主這麼一個小叛徒。
九公主捧着一盤子烤好的東西就送過去了，“八哥，您嘗嘗，味道好的很！”
蕭瑾暝瞥了眼雲染風不甘不願的臉色，難得起了幾分興致，隨手拈起一串雞翅，他不是重口腹之慾的人，偏偏那雞翅流油冒汁焦香四溢，不由食指大動！
雲染風晃過來，皮笑肉不笑，“這東西粗俗，可別傷着殿下的腸胃。”
蕭瑾暝被她這小氣勁兒氣着了，冷冷一笑，“瞧着也不過如此，我倒不怕，就怕傷着了皇祖母的胃口。”
雲染風嘖了聲，劈手就把那串雞翅從蕭瑾暝手裡奪過來，“既嫌棄，就別吃！”
蕭瑾暝是真的沒想到她是說奪就奪，微微愕然，淡道，“皇祖母，您還是別吃了，這東西葷腥太重，壞了食物本味，雲大小姐未免有些暴殄天物了！”
雲染風磨牙，這是說她糟蹋食材啊，她冷笑，“山豬吃不來細糠，不會吃就別瞎說，少在這壞人興致。好走不送！”
九公主在一旁聽的目瞪口呆。
她印象里的八哥素來是冷肅寡言英明神武，怎麼也有這般生動的一面？還如此幼稚擠兌染風姐？
染風姐也是，平素也大氣的很，怎麼現在這般斤斤計較？
怪不得八哥不允許她幫着湊合，看兩人這劍拔弩張的模樣，真待一起還不得日日打架？
九公主搖頭嘆息，倒是太后娘娘饒有興致的望着兩人，又與常嬤嬤交換了一記視線，兩人都是這宮裡混跡許多年的老人，都從彼此眼底看出一絲驚詫與笑意。
常嬤嬤忙將那串烤的最好的金龍魚遞給蕭瑾暝，“殿下，這可是雲大小姐剛剛烤好的，您試一試味道再說可好？”
雲染風呆了呆，才要去搶，偏蕭瑾暝眼疾手快，立刻後退一步，慢條斯理的咬了一口，隨即便被鮮香可人的綿軟滋味驚了一跳。
他之前在邊陲之地也用過這樣的吃食，印象里極爲乾澀，只能勉強做到填飽肚子而已，哪裡像這般滋味極好！
心裡驚訝，面上卻不動聲色，望着雲染瘋因爲氣怒而愈發明亮的眼，慢慢一笑，“味道也平平，勝在新鮮罷了。”
雲染風斜睨一眼過去。
裝！
你接着裝！
她哼一聲，轉身便走開了！
蕭瑾暝目送她的背影，不知怎麼的，倒一時有些意興闌珊，便是口裡綿軟香甜的魚肉都不那般美味了。
旁里突然有人拉他，他側頭看去，是個半大不大的孩子，年齡不到十歲，此時面色糾結。
是十二皇子。
十二皇子與六皇子都是貴妃所出，素來嬌養，如今旁的小皇子小公主吃的正歡，只有他獨自站着。
十二皇子吶吶的道，“八哥，這東西當真不好吃麼？”
蕭瑾暝低頭望着手裡不知不覺已經被吃的乾淨的金龍魚，咳了聲，隨手將金龍魚骨架毀屍滅跡，道，“尚可。”
十二皇子一副終於找到了同盟軍的模樣，小臉上滿是傲氣，“我也覺得如此！八哥，改日我請你真正的珍味，咱們就不用這般勉強了！”
“……”蕭瑾暝咳了聲，“我還有公事要忙，便先走了！”
九公主聽見這邊的動靜，噗嗤一笑，雲染風望眼過去，“怎麼了？”
九公主回過神，笑道，“宮裡許久沒有這般熱鬧了，也不知道我還能看幾回這樣的熱鬧。”
雲染風只當她還惦記着吃，笑道，“下次做別的吃食，保你吃個夠。”
九公主像是想起什麼，眼底閃過一絲黯淡，隨即又笑了起來，“好！”
宮裡熱鬧了大半晌，到晚間時，連乾康帝都聽到了些微動靜，問已經抄經歸來的皇后，“宮裡怎麼回事？”
皇后娘娘已經快一個月沒見着乾康帝了，也知道乾康帝素來重孝道，自然不敢說今日與雲染風的衝突，可她想着今日受到的羞辱，又忍不下心裡那口氣。
於是她輕描淡寫道，“不過是雲家大小姐陪着母后玩樂而已，在御花園裡烤魚就罷了，只是引的那些小輩們無心向學，太師們可都來向臣妾抱怨了。”
乾康帝微微皺眉，“這事不妥，你身爲皇后，該勸導才是。”
皇后嘆一口氣，“母后如今身體大好，雲家大小姐說這對母后身體有益，我也不通醫術，也不好多勸，不過我後來倒是聽太醫說了，母后今日許是高興多吃了些，那些東西不好克化，傷了脾胃，正熬藥呢。”
乾康帝眉頭攏的更緊，“有此事？”
“陛下大可去問太醫，臣妾可不敢撒謊的。”頓了頓，皇后又道，“不過雲家大小姐應該也不是故意的，她與她爹雲大將軍一般，都是忠心爲國呢。”
乾康帝想起雲墨，眉頭微攏，沒有說話。
皇后又故作不在意的道，“今兒瑜琬過來，還說了個笑話給臣妾聽，說是京城裡珠子都在漲價，都翻了兩番了，多少命婦都想着買些珠子囤起來呢！”
乾康帝微訝，“怎麼回事？”
皇后詫異，“陛下不知道？說是大將軍如今在東海徵兵呢，許多漁民都被他征着當兵了。漁民當了兵，可不是無人採珠了麼？”
乾康帝目光一銳，“真有此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