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九十九章 一個航班

佟言一直都有想回海城過年的打算,但這個打算只跟周南川說了,還沒告訴周家人。

周南川自然不想她回海城的,今年是小栩出生的第一個年,他想一家人在一起,但她若是執意要回去,他也不會阻攔。

這天佟言打電話給佟家豪問起爺爺的病情,佟家豪跟她聊了幾句,動完手術老爺子養得不錯,就是心情有點低落,很想她。

“阿言,今年回來吧,帶着小栩回來。”

佟家豪也是人,想要一家人都在家。

眼下佟經國住院離不開,佟言不回來的話肖紅也不會來他這邊,夫妻間一直這麼僵着不是個辦法,剩他孤家寡人。

唯有佟言回來過年,一家人才能有機會聚在一起。

“爸爸,我是有這個打算的,但我要跟他們說一下。”

“你怕他們不讓你回來?”

“沒有,我只是想尊重他們的意思。”

佟家豪想說點什麼,又怕自己開口說出來的話難聽,“阿言,海城才是你家,沒有人能像父母和家人這樣真正爲你着想。”

佟家豪沒告訴她,其實之前她讓她幫忙救周南川的時候,他故意按兵不動,是想跟她提條件,但後來肖紅安耐不住,將他臭罵一頓,才打破他原本的計劃。

園子裡的貨差不多清完了,即將迎接過年了,佟言看他天天在園子裡忙得腳不沾地的,有點不忍心,但她確實是想回家過年了,不想讓父母覺得她嫁人之後不着家。

男人女人應該是平等的,去年她在西北過年,今年說什麼也該回娘家過年,父母養大她不容易。

周南川見她一直看着他,將貨搬上車,去水龍頭下面洗手,水冷得可怕,管子都結冰了,出水的聲音像是得了哮喘的病人一樣,咳咳的響。

天氣預報說這幾天會下雪,到時候會更冷。

洗完手,男人擦了擦水,她裹得像個糉子,但他穿得很單薄,萬年不變的黑色長袖。

“怎麼了,你有事跟我說?”

目光一直追隨着他,都沒挪開過。

她沉沉的,“嗯”了一聲。

“周南川,我爸爸給我打電話了,他也想我今年能回去過年,爺爺動完手術我都沒怎麼回去看他,他很想我。”

聽到佟經國他就不開心,忍了忍,低頭看她,“想好了?”

“嗯,你要跟我一起去嗎?”

“不用,我在的話……他們也不自在。”

這句是實話,佟言莫名覺得難過,“周南川,我爸媽和我爺爺,他們其實不是你想的那樣,他們……”

“我知道,我爸剛動完手術,現在一直都在養護期,我沒辦法跟你過去,但我會送你到海城。”

“我要帶小栩去,還有娘娘我也要帶走。”

“可以。”

她抱着他,“你心裡別難受。”

“沒有,言言,我尊重你的決定。”

她肯定是什麼都想好了才會跟他提,他答應過她不會再用孩子要挾她,說到做到。

鄧紅梅陸陸續續把過年的東西全都買好了,一邊帶小栩一邊跟周有成說,今年過年熱鬧了,孫子出生後的第一個新年。

周雪琪離婚也在家,家裡一共四個孩子,過年了到處跑,兒孫滿堂。

當周南川私下跟她說,佟言要帶孩子回海城過年,鄧紅梅整個人都不好了。

她在廚房收拾鍋碗,“什麼,她要回娘家?”

“嗯,到時候她會親自跟你說,你點頭就是。”

“我還點頭,你爸動完手術後心情一天比一天不好,好不容易過年了熱鬧點,她要帶着孩子走,那我們怎麼辦?”

“她去年在家過年,今年回娘家,一邊一年很合理,更何況我又不走,我不是在家嗎?”

“哪有過年回娘家過年的,你也不說說她,你就慣着她,她說風就是雨的,哪有媳婦像她這樣的?”

“你少說兩句,你別用你的那套要求她。”

“我真就沒見過過年跑回娘家的,我嫁給你爸這麼多年,三十多年呀,我沒有一次跑回娘家過年的,都是按着規矩走,初二才回娘家,這樣,你讓她初二回去,我什麼也不說。”

“不行,她最近這幾天就要回去,海城那邊過年也有規矩,要回去準備。”

鄧紅梅眼淚在眼眶裡打轉,這叫什麼事!

“那你爸呢,他怎麼想?動了手術在家,你們年輕人一天到晚忙,到了過年不忙了,孫子和兒媳婦回娘家去了,她家倒是熱鬧,我們家冷清清的。”

“媽,你別忘了,佟家只有言言一個,你跟我爸還有我和雪琪陪,他們呢?”

鄧紅梅不聽這些,她認死理,女人嫁了人就該在婆家好好過日子,平時回娘家她不說,過年哪有在娘家過年的,這就不對了。

鄧紅梅哭了,周南川也不好說她,思想封建,觀念死板,他還真說不通。

她讓周雪琪去跟佟言說,過年不要回娘家了,周雪琪哪敢說,勸鄧紅梅,“媽,算了,嫂子是她們家的獨生子女,就讓她回去算了。”

鄧紅梅還不罷休,趁着周南川不在,悄悄找到佟言,知道她喜歡吃紅薯,給她在竈里烤了紅薯,剝了皮遞給她。

“謝謝媽。”

“佟言,過年就別回去了。”

“你看南川他爸才動了手術,什麼都不方便,明年還要復檢,差不多了還要接受化療,不知道什麼情況,大過年的哪家媳婦不是在婆家,沒有回娘家的。”

“媽,我爺爺身體不好,我爸媽也很想我,他們都很喜歡小栩。”

“那我們怎麼辦?”

“南川和雪琪不是在嗎,心心盼盼和萌萌,她們都在家,家裡肯定熱鬧的。”

“那你就別走了,南川慣着你,但你自己要有分寸,你看圓月,你再看看荷香,陳翠,哪個不是以夫家爲主,就你日子過得最好了,她們哪個有你這麼好過的?”

“蓮花嫁人嫁到縣裡,日子也遠不如你過得好,你還往娘家跑,嫁出去的女兒潑出去的水,有的地方嫁出去當天真是要潑一盆水出來的。”

鄧紅梅話多,佟言是知道的,但她話太多了,有的話重複說,佟言雖然不會說什麼,但心裡也不太舒服,她也是人吶,不能總把她當一個三歲小孩反覆說。

更何況這種話頗有挑撥關係的意思,她從不覺得娘家哪裡刻薄了她,家裡所有人對她都很好,鄧紅梅說出這種嫁出去的女兒潑出去的水這種話,多少有點不尊重她。

難道嫁給周南川就跟娘家沒關係了嗎?

手裡的烤紅薯頓時不香了,佟言也不知道該如何結束談話。

“還有你養的狗,一個月花費將近一千,你不心痛嗎,我們一個月買菜的錢也就這些,我以前省點攢着用,一千塊錢夠吃兩個月的菜。”

“媽,養狗的錢是我自己出的……”

“你那點工資能幹什麼,你一件衣服多少錢?那還不都是南川出大頭?我也打聽過了,你娘家無論當多大官,那當官工資都不高的,遠沒有南川做生意賺錢。”

正想說話,手機響了,孫文澤打過來的,“阿言。”

“澤哥哥。”

“我在安和縣。”

“啊?”

“在臨西辦事,路過你這邊,一起吃個飯?”

佟言今天正好休息,打算等會兒去園子裡找周南川,看了一眼時間,“好,那你把地址發我,等我過來。”

“我來接你吧,沒什麼事。”

“也行,那我把地址發你。”

佟言不知道他會開什麼車過來,怕招搖,打算走一段路找個地方等他。

掛完電話,鄧紅梅聽到那頭是男人的聲音,“誰啊?”

疑神疑鬼的,那眼神好像是她幹了什麼偷雞摸狗的醜事。

“我爺爺的朋友的孫子,我爸媽也認識。”

“上次那個警察?”

“嗯。”

“媽,那我先。”

鄧紅梅拉着她的手,“你等等吧,我給南川打個電話。”

佟言:……

孫文澤約她見面吃個飯,她幹嘛要給周南川打電話,周南川和孫文澤也不熟啊。

鄧紅梅打電話的空當,佟言轉身就出門了,手裡拿着烤紅薯,忘了戴圍巾和帽子,凍得鼻尖通紅,莫名有點想哭。

周南川接到鄧紅梅的電話發了脾氣,“那是她的自由。”

“是個男的。”

“媽,你管的未免太多了,男的多了去了,學校里也有男的。”

鄧紅梅結結巴巴,“我是爲了你好,你不知道上次,她,她……”

周南川至極掛了電話,掛完之後也沒給佟言再打過去。

佟言有自己的社交圈,也有分寸,管太多了反而不好。

縣裡一家羊肉館,孫文澤給她倒了杯水,佟言捂着水杯,喝了一口熱水暖身子。

男人看着她,又將菜單遞給她,他這次來臨西市辦事就帶了一個裴嘉遠,順帶着過來看看她。

“點菜,女士優先。”

“你點吧,你比我清楚什麼好吃。”

西北的特色羊肉,她確實不如他懂,孫文澤點了幾樣,“看看有什麼要加的。”

“沒了,夠了。”

孫文澤沒穿警服,一身黑色大衣,軍靴,看她冷得抖,去將大廳的空調開大了一點,“西北天冷,習慣嗎?”

“以前不習慣,現在還好。”

“聽朋友說海城今年也在下雪,你過年回去嗎?”

“回啊。”

“什麼時候走?”

佟言說了航班的時間,孫文澤放下茶杯,“我跟你一個航班,同一趟。”

“你也要去海城?”

“戰友殉職了,海城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