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芷曦进到病房里看到姜琛的时候,还是微微地吃了一惊。
不知是因为受伤还是因为待在病房的时间太久,他整个人有一种不正常的苍白,苍白得憔悴。
看出她眼中的不忍,姜琛费力地冲她勾唇笑了笑,“你打电话来的时候我很想接,但是我忍住了,耍了一个小手段,目的只是想你来医院看我。”
他说话的语气很平静,像是电影里不需要任何感情的旁白,丝毫不见先前他追逐在白芷曦身边时的喜悦。
白芷曦的鼻尖有些发酸,她走到病床边,给姜琛倒了一杯水,“刘机长说你不愿做手术,为什么?”
姜琛看着她递到面前的杯子,并没有伸手去接,而是就那么看着,“芷曦,如果我想让你因为愧疚而可怜我,理睬我,接受我,你会不会?”
他看着杯子里轻晃的水波,慢慢抬头,望着白芷曦眼角滑落的泪水,“你看,能让你为我哭一场也是好的。”
白芷曦端着杯子的手越来越抖,“姜琛,我根本不喜欢你,无论你怎么做都于事无补,我还是不喜欢你。”
她的话决绝得有些残酷,但是她想用这样的直白让躺在床上的这个人幡然醒悟。
在一段感情里,不要试图用牺牲自己的方式来换取对方的关注,博得对方的怜悯,因为那样根本不是爱恋,而是施舍,如此卑微的状态持续下去,到最后只会连自己也看不起自己。
爱情需要平等且势均力敌,而姜琛根本不是白芷曦的对手,更不是南晨川的,他一直是一个局外人,但他错就错在不深知这一点,又误入了他们两人之间,最后才落得这样的下场。
手背覆上的冰凉让白芷曦本能地想要撤回自己的手,但对方好像察觉了她的意图,忽然加大了手上的力道,使得她手里的杯子直接跌到了床上。
“姜琛,你干什么?”
她的惊惶让姜琛脸上的表情慢慢变得扭曲,“芷曦,你知道南晨川手里握着那炳刀的时候有多狠厉吗?他一丝犹豫也无,直接朝我的眼睛戳了下来,我疼得竟忘记了呼喊。”
但当那样的痛楚由一个点蔓延到他的四肢百骸时,他才意识到自己遭受到了怎样的屈辱和伤害,也才更真切地领悟到了南晨川极端的残忍。
他拉过白芷曦,不顾她的推拒,一把将她拽到了自己的怀里,“那样的一个男人,你放心留在他的身边吗?”
白芷曦的背脊已经爬上了汗意,她想叫人,叫来刘一辰也可以,但当她的肚子感受到一抹冰凉时,她却吓得发不出任何的声音。
她很清楚,那是一把刀。
她抬起头,望入姜琛的眼里,“不要伤害我肚子里的孩子,算我求你。”
姜琛看着她眼中闪现的惧意,忽然露出了满眼的眷恋,“芷曦,你这么美、这么好的一个女人,为什么要喜欢南晨川那种混蛋呢?”
他说着慢慢将自己的脸向白芷曦凑近,“芷曦,我发现了一件很神奇的事情,我有两只眼睛的时候看不全你的两只眼睛,但我现在用一只眼睛就可以看到你的两只眼睛,你说这是为什么呢?”
白芷曦可以清晰地感受到他说话时喷薄而出的热气,混杂着他眼睛上纱布的药水味,使得她的呼吸变得越来越急。
她现在所有的注意力都在抵着自己肚子的那把刀上,根本没有任何多余的心思来思考姜琛提出的问题,“我知道你很生气,我代晨川向你道歉,但请你不要伤害我的孩子,我……”
她没有说完的话因为唇上的亲吻而卡在了喉咙里,她想要避开这个吻,但她不确定她的举动会不会将姜琛惹怒,到最后,她只能紧闭着自己的牙关,抵御着对方舌尖的侵入。
察觉到她的抗拒,姜琛赔足了耐心,“芷曦,很划算的买卖,只要你亲我一下,给我一丁点儿的回应,我就放了你,也原谅你的南晨川,好不好?”
他看着白芷曦眼中泛着的泪光,用唇瓣轻蹭着她的眼角,“你笑起来的样子我很喜欢,你哭起来的样子我也很喜欢,芷曦,我真的好喜欢你,喜欢到都控制不住我自己,你救救我,满足我一个小小的心愿,可不可以?”
他说这话的时候眼中满是祈求,但白芷曦却感受到他拿着刀子的手又向她的肚子递进了半分。
她的泪水不知是因为愤怒还是因为害怕,不停地往下低落着,此刻她想极了她的南晨川。
是她故作聪明地一意孤行,她还想来医院劝说姜琛同南晨川冰释前嫌,她为着自己的愚蠢恨不得狠狠地扇自己两个耳巴子。
她自以为是地以为姜琛会因为她的话而有所不同,但是她却忘了,一个人曾经对你有多喜欢,那么恨你的时候就会有多深刻。
她的眼泪是那么的滚烫,姜琛觉得那样的泪水像是会将他灼伤,“芷曦,别哭了,该哭的人是我。”
当他欢欢喜喜地进到白家时,本以为会看见他心心念念的女人,但没想到他等来的却是南晨川的一顿暴行和瞎了的一只眼睛。
他当时让那个男人住手,他向他求饶,但南晨川却对此充耳不闻,那个男人像是在处理垃圾一般将他处理了,随后随意丢弃到了医院里。
他在醒来后看见的是自己哭得满脸憔悴的母亲,还有沉默得不发一言的父亲,以及他那个不断骂他窝囊和混蛋的师傅。
他知道,他让那些爱他的人感到了深深的失望,而他却为了一个不爱他的人失掉了他后半生的幸福,而这一切的罪魁祸首都是因为一个叫南晨川的男人。
面对亲人的伤怀,面对警察的逼问,面对内心的折磨,他选择了不发一言,因为他要将自己所遭受到的一切在心中锻造成一种坚不可摧的力量,然后向那个施暴者予以最沉重的打击。
白芷曦在病房里的出现只是他实施报复的第一步,接下来他要做的只是维持着这个姿势,静静等待着另一个主角的出场。
他的舌尖在白芷曦的唇瓣上游走,那样的鲜红让他心痒难耐又触目惊心,真是像极了那天从他眼睛里流出来的鲜血,“芷曦,你要是再不吻我,我怕我会控制不住自己手里的刀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