客栈后院。
平静的水缸面忽的皱起一阵阵涟漪,我面对着这口大缸站得笔直。一道深呼吸后集中全身的注意力,闭上眼双唇上下开合,开始念咒。
不一会儿,感受到身边的空气开始扭曲,我加快了嘴里的速度,直到一切归于平静。
“夫人。”
我扭头过去看向声音的来源处,那里已经端端正正地站着地府里专门供我调遣两个鬼差,此时微微弯腰恭敬地作揖。他们曾是冥琛的心腹,后来送给了我。
这两个可不是什么普通的鬼差,他们手下带着两队精悍的小鬼,精通各道,算得上是以一敌十了。能力太大,待在地府里的时候便极少用得上,所幸现在便是他们发挥用处的时候了。
“夫人请吩咐。”鬼差的声音无波无澜,内里包含的却是绝对的忠诚,我满意地点了点头,沉声道:“冥阳和冥爱不见了,极有可能是在此处被道术施法捉走了,我要你们带着鬼兵全力搜查他们的行踪,立刻执行!”
两名鬼差接到命令立刻行动了,下一秒消失在空气中。合上眼,冥阳和冥爱的小脸不断从脑海滑过,这还是第一次,他们在我身边遇到危险。心闷得慌,长长地呼出一口气。相信地府的人很快就能得到消息,此刻, 希望冥琛能在我的身旁,给我安心和力量。
直到此刻我的内心才算真正冷静下来,那股子担心冥阳和冥爱带来的慌乱也得以减轻不少,他们毕竟是阎王的儿女,就算被捉,寻常的人和道士还奈何不了他们,只能说是被暂时困住了无法脱身。
将他们带走的人到底是失手还是故意?我危险地眯了眯眼,若是故意,我绝不会轻饶!孩子便是我的逆鳞不论何人触之即死。只是——
想到被带走的另一人,我烦闷地揉了揉额角,还有黎馥雨......昨日听闻冥阳和冥爱将黎馥雨困在后院的时候,我的心中就有了另一个打算,那便是在将她带回地府之前就将其超度,省的在阳间一不小心没看住就让她节外生枝了。
要知道亡灵心中的怨气一日不除,他们化为厉鬼的几率也就越高越频繁,只有彻底净化她体内的怨气,才有可能将其顺利带回。可是始终是迟了那么一步啊!早知如此,我就应该在遇到她的第一天晚上就对她进行超度,也不会有之后这样的乱局了。
可惜世上并无后悔药可吃,罢了!黎馥雨不同于冥阳冥爱,她只是个普通的冤魂,其实她才是最应该担心的那个,一不小心魂飞魄散也是极有可能的,到了那是便是药石无医,回天乏术了。
心中虽急,却只能留在客栈中静观其变了。
回到客栈大堂,场面已经十分冷清,住客们刚刚都办理了退房手续匆匆地离开了,似是多呆一秒都觉得晦气,前台的店员苦着脸看着账本,这下客栈可亏惨了,刚才有人临走前恶狠狠地说一定会投诉这家客栈的,到那时......
恐怕这家客栈熬不过今年了,自己的工作没了着落还是其次,其实看得出来他也是想走的,闹鬼这种事情谁不怕,丢了饭碗总比丢了命好啊。
到底,中午客栈老板冷着脸从楼上下来的时候,店里的店员们都请辞了,连当月工资也不要,一脸尴尬地朝店里没走的住客包括我打了招呼,灰溜溜地走了。
看着客栈老板那愈发冷沉铁青的脸色,我没有丝毫的同情,内心嘲笑: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如今自食恶果,也是他那作恶的弟弟带来的报应。
不过,我疑惑地扫视了四周一眼,那恶人倒是不见了踪影,倒是不怀疑他向那些怕死的游客和店员一样因为怕鬼离开了,他那样内心无法无天变态猖狂的人,那晚上凶狠的一手花瓶砸向黎馥雨我可是记得清清楚楚,那丑陋的眼珠子里藏的不是害怕,是疯狂。
这样的人,往往比鬼更可怕。
晚饭的时候,因着厨房的帮工是个有些上了年纪的老阿姨,对牛鬼蛇神一类事情迷信得很,知道这客栈闹鬼以后,当即双手合十头朝天闭着眼,一脸触犯了神灵恐遭惩罚的惊慌模样,喃喃地念着各路神佛的名号。半个时辰后,收拾了自己的细软包袱款款地走了。
于是我们这几户留下来的人家人手一通泡面,就着罐头和一包包的咸菜,勉强解决了。不过当下关头倒是没有人抱怨什么,谈不上吃的津津有味,但也算满足了。
“你们说,这作乱的鬼到底什么来头,我听说啊,这些来人间作乱的鬼啊生前都是有故事的人嘞。”
我吃着桶里的泡面,看了说话的人一眼,是一个以写作说书来谋生的老先生,对他的印象不多,两个字便能形容他的特点:能扯。
别看他现在一副兴致勃勃好似对鬼怪不害怕的模样,我还记得黎馥雨在这闹腾的时候,这老先生可是捂着眼睛瑟瑟发抖地缩在桌子下面的。
我暗自笑了笑,他还能选择留下来倒是让我有几分刮目相看,佩服起他这异样的勇气来了。
老先生就这么开启了话题,那寸头男人和七彩爆炸头小太妹和他讨论地不亦乐乎,你一句我一句的,仿佛闹鬼对他们来说只是一件有趣的事情,至于危险性恐怕早就不知道被他们抛到哪个角落了。
还有三位是这三人的亲人或同伴,一个是老先生的妻子——眉目沉静的老太太;一个是小太妹的弟弟,年纪不大,看起来腼腆害羞,倒是和她姐姐截然不同的两个性格;还有一个是寸头男人的女友,相貌平平,却也是个沉稳的女人。
这么一看,还真是有趣,老先生三人喜爱热闹闹腾的性子,带来的亲友却都是内敛沉静的,难道这就是传说中的互补了?任老先生三人讨论得多么激烈,他们仍然安安静静地吃着手里的食物,并不插上一嘴。
久了,似乎是刚才那个话题讨论得差不多,老先生小太妹将话题转到了我身上。
“韩小姐怎么不说话?你对我们刚才讨论的有什么看法吗?”寸头男人嘴角噙笑地看着我问道。一时间,桌上人的目光都移到了我的身上,连安静吃饭的三人也是如此。
我摸了摸脸面无表情道:“我并无甚看法。”说完继续低着头吃着我的面,不再说话。
见我冷淡的模样,小太妹不高兴了,语气尖锐又刻薄:“哟,不就是没听你的话离开这里嘛,你自己都没走,凭什么让我们走,真是!”
气氛一瞬间降到冰点,我停下手中的动作平静地看着小太妹,也没有说话,身上属于阎王夫人的气势一点一点地显露。
感受到一股无形压力的小太妹也有些不自在了,眼珠子东瞟瞟西看看就是不敢对上我的眼睛,他的弟弟在桌子下扯了扯姐姐的一角,示意她向我道歉,然而小太妹恍若未闻,撅着嘴巴望着天花板。
寸头男人见着尴尬的氛围出来打圆场了:“韩小姐也是担心我们的安危好心建议,说来我们还是要谢谢韩小姐的。”他呵呵地笑着朝老先生使了个眼色,有些微愣的老先生连忙说道:“是啊是啊,还是要谢谢韩小姐的善心。”
我也不是个咄咄逼人的人,收回看小太妹的眼神,感受到寸头男人和老先生努力散发的善意,还有因为自己姐姐红着脸不好意思地看着我的小弟弟,缓和了脸色,礼貌地说了句:“吃饱了慢用”,就头也不回地上楼了。身后还有小太妹不甘心又不敢大声说话的嘟囔声。
到底还是个青春期的孩子,想来过几年冥阳和冥爱也到了这个年龄阶段,但性子方面却决计不会同这女孩一般,任性不懂事,如此令人生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