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百五十章:不要杀我
房间里,我仰面躺在冥阳和冥爱前夜睡着的床上,睁大着眼发呆,手里抓着两个孩子留下的几件衣物。不知道阳阳和爱爱现在怎么样了,会不会十分害怕,有没有想娘亲。
想到这我不由自主地笑了笑,嘴角却溢满苦涩。两个孩子多少还是会害怕的,但是他们更多的不是担心自己的安危,而是会担心我......他们一向懂事得让人心疼。
眼角不知什么时候已然湿润,眼泪沿着额角 滑落发中,竟是有些止不住了。
都是我这个做娘亲的不好,不应该把他们单独留在房间里的。于公,作为阎王夫人我是失职的,没有照看好阎王的子嗣,于私,我这个做母亲的也是失职的,没有照看好自己的孩子。
就在我抑制不住心中的懊悔和伤心之际,房间里的灯突然“啪”地熄灭了,我猛地从床上翻坐而起,“何方妖孽,出来!”
我沙哑着嗓音喊道,空气安静极了,房间里竟然传来了淡淡的回音。我冷笑一声走下床,一步一步地朝门口走去。途中感受到背后好似有一双眼睛紧紧地盯着我,猛地回过头去,又是什么都没有。
不理会,继续走,当手触到门把手的时候,头顶突然传来温热的触感,我抬手一抹,借着窗外隐隐透入的月光看到了手里的血红,刺鼻的血腥味扑面而来。
缓缓地,我抬起头,对上了一颗被长发遮挡得看不清脸的头颅,它倒挂在空中,温热的鲜血不断从发尾滑落。我猛地伸手拽上了那股长发,也不管手里粘稠恶心的触感,狠狠地就是一甩,“咚”的一声头颅撞击墙面后消失不见。
呵,又是这些把戏,真是一点新意都玩不出来了。想到冥阳冥爱的失踪和这些到处游晃的野鬼脱不了干系,我目露凶光,沾满鲜血的手就拧开了被锁上的房门。
不出意料,原本走廊里开着的夜灯都被熄灭了,长长的过道里阴暗湿冷,我从怀里掏出了火折子,在灯光重新亮起的那一刻,看清了眼前的景象。
血。到处都是血。
那些血还在缓缓流动着,从两边的房间门缝里,源源不断地流出来。我的心一紧,快步走上前逐一地敲门,然而寂静无声,没有人应答。
我大口地喘了一口气,里面的人恐怕已经凶多吉少了。
原本那三家人与我不是住在同一层的,可是客栈里大部分人都离开了,我这一层也空了下来,想到闹鬼事件,客栈老板一咬牙就让没走的人都搬到了我这一层,离一楼近,大家出了什么事情也好有个照应。
可是没想到......
走廊尽头处,朦朦胧胧的几个鬼影漂浮着,我甚至看到了他们脸上的挑衅,接着便是响彻耳边的怪笑声。
我冷着脸一脚踹开了离得最近的一间房,那是小太妹和她弟弟的房间。饶是做好了心理准备,还是被两人的惨状给震得转过了头。
今天下午还生龙活虎活蹦乱跳的女孩子,被高高地挂在窗户上,四肢软绵绵地垂下来,舌头外伸,脸色青紫发黑,脖子和脑袋仅靠一点点皮肉粘连着几欲断裂,明显是被鬼手活活掐死的。
地上趴着弟弟的尸体,四肢诡异地扭曲成一个常人无法达到的形状,头颅僵硬地上仰,留着血泪的双眼绝望地看着姐姐的方向.......
不忍再看,我快步走出了房间,扶着胸口,沉痛与怒火交织在一起,快要爆裂喷涌而出。
另一边的房门“吱呀吱呀”地自动打开了,瞬间从门里吹出一股令人作呕的味道。待门完全敞开之时,靠在门背的人倒了下来,“嘭”地一声溅起了地面还未干涸的鲜血。
我看着地上的尸体抹去了溅到脸上的血珠,周身一片冰寒,皮肤上的战栗感止不住地冒了出来。
从门后倒下来的尸体,是寸头男人。他失去了自己的五官,但是我认得他青黑色的寸头。
往门内看去,不远处是她的女友,坐在椅子上,肩膀以上空空如也,地上脑浆横流......
我忍下喉咙里的一阵翻涌,脚步有些踉跄,推开了下一间房的门......
“啊!不要杀我不要杀我......”
门尚且半开,本以为又是一幅血腥至极的场景,却陡然被一声尖叫顿住,我眼神一亮,将门迅速推开。只见不大的房间里,一张大床正正中中地摆着,床上的老太太睁着眼神情木讷,双手直直朝上。
我走过去,伸手触碰了她的身体,果然已经僵硬了。将老太太的眼合上,我走到房间的角落,那里摆放着一张宽大的方桌,底下缩成一团抖成筛子的,正是刚才叫喊的老先生。
他死闭着眼,我唤了他一声任然若无所觉。
就在我欲上前将他拉起的时候,那四四方方的桌子开始剧烈地颤动了,老先生的哭喊声更大了,空气里弥漫着一股尿液的腥臭味。
我意识到不妙,快步上前扯着他的衣服:“老先生,是我!我是人!现在情况危急,此地不宜久留快跟我走!”声音急促高亢,许是那个“人”的字眼唤回了他的意识,他惊惶地睁开眼,看到是我,瞬间老泪纵横:“韩、韩小姐......”
“老先生别怕,我们得赶紧离开这里。”人命关天,也顾不上什么洁癖和嫌弃了,我将人半抱半扶从那张诡异的桌子下拉了出来,老先生明显已经吓得腿软了,我只得承受着他的重量将人搀扶出去。
出到走廊,老先生已经恢复了些体力,我这才注意到他有条腿上已经血迹斑斑,裤腿管下一滴滴淌着血。他回头看了一眼自己住的房间,眼里满含悲戚内疚的泪水就要夺眶而出。或许此刻他已经在为自己的鲁莽赔上老太太的一条命而泣血顿足,可惜世上并无后悔药。
走廊的地毯有一处隆了起来,就在我们边逃跑边察看后方的东西有没有追过来的时候,没带老花镜的先生被拌了个踉跄朝前边扑了过去,正好趴在那寸头男人的身上,他浑浊的老眼在看清身下的人是谁后,肉眼可见浑身剧颤了一瞬,僵硬地左右转头看向两边的房间里......
“呕......”终是一股脑吐了出来,污秽之物顺着寸头男人血淋淋的头颅混着血液,缓缓流到地上。布满皱纹的眼再也看不见白日里的神采奕奕,灰败又黯然。他沙哑的嗓音像濒死的动物发出的最后叫喊,“死了,都死了......我活着还有什么意思呢,什么都没了......”
我耐着性子焦急道:“活着!活着 才是最重要的,你就算不为自己考虑,也要想想自己的儿女孙子啊,老太太已经没了,你再出事他们该多伤心!”
“孙子......我的宝贝孙子?”那双灰败的眼睛终于一点一点地有了亮光,可是,那股危险的感觉在一瞬间暴涨起来——“老先生小心!”
我用尽全身力气再次将人一把扯过一旁,一阵血肉撕拉的声响后,我回过头,那寸头男人的身体已经分成两段,而且,皆化为了肉糜......老先生也看见了,讷讷地张了张嘴,没有发出声音。
没有时间了!再也顾不得其他,两人开始夺命狂奔,身后呼啸而过一阵阵的阴冷大风,卷起了地上的血液形成一个个小血柱,那尖锐的阴笑声又开始了,“咿咿呀呀”地扰乱着人的心神,企图最大地激出内心的恐惧来挤压求生意志。
地面轻微地震动着,前方就是楼梯口了,我却突然感觉到身后好似紧贴着一个什么,回头却只有漂浮着尘埃的空气。见我停了下来,轮到老先生不断催促了。我压下心底的异样感,搀着老先生奔向楼梯口。
一个白影从眼前掠过,“噗嗤”的声响从我的身旁传来,我们的脚步不约而同地停了下来。预料到了什么,我机械地转过头,看向老先生。他睁大了眼睛,不可置信地低下头看着自己的胸前,顺着他的目光而去,那里赫然一个空荡荡的血洞,就在我们的脚下的地毯上,一颗血淋淋的完整心脏跳动着......
手里拽着的胳膊不受控制地挣脱滑落,老先生睁大着眼直直地仰面倒了下去。
我的脑袋真切空白了三秒,不敢相信前一秒还能走能跑一起逃命的人,转瞬就被掏走了心脏失去了生命。像是在嘲笑我们的不自量力,周围的尖笑声愈发地急促。额角的冷汗滴到手背,被阴冷的风一吹,那寒意几乎渗透到骨子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