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在通往后院的路上,我一直思索着要如何去开导黎馥雨,她的怨念和执念,比我想象中要深得多,要把她说通,绝不是一件简单的事情。
我没有料到,这一趟出行会是如此的艰险横生,接下来发生的事情,也让我这几天堪堪维持的冷静彻底被打乱。
正是午夜时分,我下了楼,几个时辰以前还一片混乱的大厅此刻静悄悄的,值班的小伙子脑门磕在柜台的桌面上打着盹儿。我放轻了脚步,越过柜台,从一侧的小门走了出去。
这家客栈的后院建得不远不近,中途有一条风景还不错的小路,路两旁是几盏复古的灯饰,照亮着这条通向后院的小路。不过此时夜黑风高,加之没那个欣赏的心情,便加快了些脚步,未料到竟然撞见了几个意想不到此时此刻会出现在这里的人。
他们从小路的那头走来,显然是刚从后院回来的,自然也看到了要去后院的我。我的心顿时“咯噔”一声,开始打起了鼓来。
来人正是那杀害黎馥雨的恶人,此外还有客栈老板和一个陌生的面孔,穿着一件黑色的长袍,看起来还很年轻。三人面无表情地边走边说着话,距离太远加上他们刻意压低的声音,是以我并没有听见他们在说些什么。
既然都遇到了,自然没有躲避的道理。我暗自镇定下来,笑着故作惊讶地问道:“真巧,没想到这么晚了还能在这里撞见你们。”
那几人见到我也是惊讶得很,特别是那个陌生面孔,面色有几分不自然,还下意识地将身上背着的一个布袋往后收着移开了我的视线。我虽然疑惑,却也没有多问。
“是韩小姐啊,我们吃完晚饭睡不着出来散散步醒醒酒,一路上聊聊天,这不正要回去休息呢。”客栈老板笑呵呵地说道,话锋一转“倒是韩小姐,这么晚了孤身一人是要去哪里呢?”
对于他的这套说辞,我自然是不信的,于是也随口编了个理由,说是今天下午游玩回来的时候带两个孩子去后院玩了会,今晚哥哥嚷着最喜欢的一个小玩具不见了,哭闹得厉害不肯睡觉,无法只得摸黑去后院看看能不能找着他那小玩具。
话落,那恶人突然出声,问要不要陪我一起去,一个女孩子总归有个伴才行。说罢那面上的神情看起来诚恳真挚,像是真为我考虑一般。
我内心冷笑道:果然是个伪善之人,这装的可真像,若非知道他是个什么腌臜的货色,或许我还会有几分感动。
我哈哈大笑几声,朝他们摆了摆手拒绝了。“不劳烦先生您了,这客栈的安全你还不相信,我们客栈老板可要不高兴了。”不等他再次开口,我就打趣地说道。
于是几人一来一往地推拒着,最终三人在我的注视下离开回了大堂。看了一会儿他们的背影,确定人已经走了以后,才继续往后院走去。
踏入后院,我立刻察觉到空气中弥漫着一股不同寻常的味道,,在路灯的映照下空气有些云雾缭绕,迷迷蒙蒙地看不清院子里的景物,更别说人了。
我又往回甚至四下看了一圈,确定周围没有其他人后,轻声朝浓雾弥漫的院子里喊道:“馥雨?黎馥雨。”
叫了几声,院子里却毫无回应,难道她又逃跑了?心里升起一阵不祥的预感,往前走了几步,奈何浓雾太重,只能等一会儿散去才能知道发生什么事情了。
恰好此时从西南方向吹来了一阵细风,缭绕的雾气有消散的趋势,我屏息耐心等待着,同时警觉地注意着周围的动静,防止有人会突然出现。
等待的时间里,我想起了刚才那三个人。刚才客栈老板说他们是在这里散步,可那天小路就只是来往于后院,而眼前着被浓雾遮掩的严实的后院,怎么看都不可能在这散步。所以那三人,肯定说谎了,说不定这浓雾还是他们弄出来的动静。
浓雾渐渐散去,视野也变得开阔清晰起来,眼前哪里有黎馥雨的身影,只剩下中中央央的一口两人合抱的大水缸。
饶是看刚才三人的表现,那道士模样的年轻人还有院中的景象后心里已经有了猜测,我还是忍不住倒吸了一口气:刚才那三人恐怕是在这做了法捉鬼,而被困于后院的黎馥雨,已经被他们捉走了!
我想起那年轻道士在我看向他的布袋式时遮掩的动作,双眼不由得眯了起来,更加确定了心中的想法。
这意味着,几个时辰前我说他们做梦的说辞,客栈老板和那恶人完全没有相信,他们知道自己是真的撞见厉鬼了。所以在大家离开的这几个时辰里,立刻找来了捉鬼的道士来抓拿黎馥雨。
将一切串联起来得出了真相,我的心情一时复杂得难以言喻。这两人是怎么确定自己不是做梦而是撞鬼了呢?
我思索着,突然猛地抬起头来,对了!几个时辰前我和冥阳冥爱好不容易挣脱了黎馥雨留下来的麻烦东西,就匆匆地下了楼。一下来便看见黎馥雨恢复了生前死状的鬼脸正对着那杀害她的恶人,尖利的五指就要触及男人的脖颈了......
没错,就是那时!那恶人看见了黎馥雨故意显露出来的鬼脸,他认出她来了,那是几年前被他奸杀的女孩。
思绪一转,这恶人知道自己是撞鬼也就罢了,客栈老板怎么也会相信这种平常人根本觉得匪夷所思的事情呢,哪怕这场“梦”做得再真实,但人的本性都是趋利避害,不好的东西潜意识里不愿意去相信的。
雾散尽后,宽大的后院变得空旷,四周安安静静地,连虫鸣蛙叫声都没有,要知道这个季节的夜晚从不会是冷清的。几股细小的风从不同的方向吹过来,慢慢地竟然开始汇聚在一起拧成了一股大风,周围的树木开始翻飞作响。
一滴硕大的水珠滴在了我的额头,随后两滴、三滴,空中就那么毫无预兆地落下了大雨。
内心突然慌乱不安起来,我捂着有些闷痛的胸口,快步朝外跑去,在全身被淋湿前回到了客栈大堂。
大堂正中央的长桌上坐着两人,正是客栈老板和那恶人,神情轻松地端着茶杯,看起来像是等着我回来似的。刚才和他们一道、穿着黑色长袍的年轻道士已经不见了踪影。
“如何,找到令公子的玩具了么?”
恶人放下茶盏,面上关切地问道一旁的客栈老板似笑非笑地看着我。此时我只想快些回到自己的房间去,若是之前我定要坐下来好好地周旋一番套他们的话,打探后院中发生的事情和黎馥雨的下落,可内心的不安催促着我的脚步。
“没有找到,可能是被他不小心落到别的地方去了。”我捋着头上的一缕湿发,“这外边突然刮大风下起雨来了,二位玩的尽兴,我先回去照看孩子了。”说罢朝两人点了点头就上楼去了。
无视身后人打量的视线,我快步上楼刷卡回到了房间,可是,冥阳和冥爱都不在房间里!
“阳阳......爱爱......”
我将卧室卫生间各个角落都翻了个便,焦急地呼喊着,房间里只有我一个人的回音。这个场景,让我想起了刚才寻找黎馥雨的时候......
冥阳和冥爱一向很懂事,在除冥界以外的地方,绝对不会在没有我允许的情况下就离开房间出去玩。我的大脑足足空白了三分钟,才蒙的转身朝楼下跑去,果不其然,大堂里的两人还没有离开。
他们看到我连湿衣服都没换满身狼狈地跑下来,都惊讶地站起了身体,“韩小姐为何如此惊慌,发生什么事情了?”
此时我已经不想去分辨这话里到底有几分真几分假,我只知道,我的一双儿女,被我视为生命中最重要的珍宝的冥阳和冥爱,不见了!
“我的孩子、我的孩子失踪了!”我焦急地四处扫视着大堂,祈祷他们只是肚子饿了想要下楼来吃点东西或者等我回来。
可是,没有,大堂里也没有冥阳和冥爱的踪迹。我失控地朝站在前台的店员大喊道:“监控!给我调监控!”
店员没有立刻行动,反而是向我身后投去了询问的目光,我狠狠地回过头去瞪视着那两个男人,客栈老板才像是才反应过来,便走到前台便吩咐店员按我说的做,将今天晚上客栈里的全部监控录像都调了出来。
我一把从店员手里夺过了鼠标,死死地盯着电脑屏幕进进出出的人群,不放过任何蛛丝马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