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悔手很快，拉着母親，很認真地問道：“你夫君去的那座山？”

女人擦擦淚水，試着回憶那天夫君走時說過的話，搖搖頭緩緩說道：“不知道，他走的時候說要去打些狼或狐狸回來，天快冷了，他想着給我們娘倆做件像樣的衣服。”

“狼？你說這地方有狼？”小小臉刷一下青下來，腦海里又浮現出水柔那雙藍色的眼睛。

可，狼的眼睛應該是綠色的。

不悔沒有直接回答女人的問題，他怕讓她知道太多，會讓她更加絕望。想了想，她安慰地說道：“施主，你夫君有什麼特別之處？”

“夫君瘦瘦高高，眼睛很小，鼻子有點踏，一身灰色衣服，身上挎着弓箭，對了對了，他習慣在腳上別上一把匕首。”女人很仔細地敘述者夫君的相貌和穿着，就連習慣都一一道出。

“恩！不悔記下了，你看，孩子已經很害怕了。我看，你還是先帶着孩子回家去，我這就出城看看。城西的地方一直很安全，前兩日我出去的時候，還看到有一戶人家在那搭棚住下。一會我也去問問他們，看有沒有見過你的夫君。”

“謝謝大師，謝謝大師！”女人給不悔鞠了三個躬，拉着孩子哭哭啼啼地走出大門。走到門口，還回頭看了不悔一眼。

“去吧！別想太多了。”不悔揮揮手，看着女人消失在門口後，笑容立刻冷卻下來。

小小看着不悔的目光，忍不住又重複問道：“真的有狼？”

“恩！”

不悔點點頭，長長地嘆了口氣補充道：“哎，最近的確出現了。”

“大師見過嗎？”小小告訴自己千萬別太緊張，可是想到那雙藍色眼睛，她又掩飾不住心中的害怕。

不悔搖搖頭，皺起眉頭回應道：“上月我從龍城化緣回來，午夜經過黃粱山的時候聽到了狼嚎的聲音。於是，我順着聲音過去看看。遠遠就看到一雙藍眼睛在黑夜裡閃爍，剛開始我以爲自己看錯了。結果走近一看，居然是匹狼，是匹藍眼睛的狼。它兇狠地向我吼了幾聲，可，當我跑過去的時候，那狼倉皇而逃，消失在林子裡。”

“你說……你說你看到了藍色眼睛的狼？”小小張大了嘴，腦海里再次出現水柔的身影，捂着腦袋身子往後一倒。

不悔動作極快，將小小攬在手臂上。低頭，看着她眼中閃爍的驚慌，他關切地問道：“施主你這是怎麼了？”

小小被不悔眼神中的一道刺眼的光驚醒，站穩步子，她驚慌失色地拜拜雙手轉過身：“沒……沒什麼？”

“如果不舒服，貧僧去給您找大夫？”不悔又站到小小面前，他肯定這丫頭一定知道點什麼？

小小低頭，按耐住激動和驚慌，好一會，她故作鎮定地擡頭微笑道：“是不是那晚上太黑，你看錯了？”

“不！我很確定那是雙藍色眼睛的狼，那身形在月光下能看清楚，而且，它逃離的時候還對着月亮長嚎了一聲。”不悔回憶着那天的場景，又繼續說道：“當時我很意外，但是追出去的時候，已經看不到狼影。”

想起那雙眼睛他渾身不自在，仿佛，感覺那雙藍眼睛一直都潛藏在身邊。它一直躲着，藏着，在那個他無法發現的地方監視着自己的一舉一動。這種感覺，讓他害怕，而且恐懼。

而，那日見到那個叫水柔的女人，從她的藍色眼中，他也同樣讀到了那種恐懼與不安，所以這些日子他也格外留意那個女人的舉動。

“那後來有……沒有再見到過？”小小用手捂着喉嚨，不停地咽口水。閉上眼，那個可怕的夢在腦海里迴旋。夢裡，水柔的臉從微笑變得猙獰，淺藍變成深藍，然後張開嘴，露出鋒利的牙齒，脣上還有未乾的血。

“啊！”

驚叫一聲，她手舞足蹈地晃動起來。

“施主這是怎麼了？”不悔拉住滿臉蒼白的小小，看到她眼神中呈現的驚慌，讓他有那麼點心疼。

“那……那雙藍眼睛，很……狠可怕！很可怕！”

好不容易站穩一會，因爲害怕，小小再次撲進不悔懷裡。臉埋在他的胸口上，她喘着口沒遮攔地說起了夢中的情景：“我夢到自己進了一片林子，那雙藍眼睛一直追我，追我，我瘋狂地跑，看不到前面的路，我害怕，恐慌。陰風陣陣，她她……她說……說……”

“說什麼？你也見過那藍色眼睛的狼是不是？”不悔也變得激動起來，拽起懷中的小小，激動地兩手搖晃着手臂。

“不……不！沒……沒有，沒見過。”小小捂着腦袋，使勁掙脫不悔的束縛，又轉過了身去。

如果把那個夢告訴他，那個夢如果單單只是個夢，說出來會讓他覺得自己胡思亂想。但，如果夢是真實的，那自己也有可能成爲跟水柔一樣的異類，他會不會殺了自己。

不！

她不要變成那麼可怕的東西。

不要！

難受地蹲下身子，她就快要被那種恐懼逼得要哭出聲來。

“別怕，相信我，我不會傷害你，不會！”

一種強烈要保護她的欲望在第一次相見時，不悔就發現了。再見，她臉上的恐懼更是牽動着他的每一根神經。

伸手，他小心翼翼地將她扶了起來。

淚水，已經奪眶而出，她渴望尋求安全的臂彎。可，她清楚地知道這臂彎不是像軒轅祈那種平凡人能給予的。

她的穿越，早就註定這輩子過着不平凡的一生。比起在皇宮中受到的威脅和驚嚇，夢中的恐懼更要可怕不知道多少倍。

擡頭，她看看不悔。他是真誠的，眼睛騙不了人。可是，他真的可以信任嗎？她在心裡不停地問着自己。

“小小，你聽到了嗎？小小？”不悔忽然輕輕地喚起了她的名字，同樣，這稱呼讓他覺得很親切，就像一個認識很久的朋友。

小小猶豫着，在危險沒真正到來的時候，她必須找到個可以徵求自己的後盾。而，世間除了他，還會有誰？

內心一陣矛盾，她緊緊地盯着不悔真誠的雙眼，心亂了。

“有什麼可以告訴我，也許我能幫你。”不悔更是確定小小心中隱藏着什麼。

低頭，她緊張地捏着手指，感覺都手上傳來的痛，提醒自己必須去面對真實，去相信這個男人。緩緩擡起了頭，她看着不悔嚴肅地問道：“你發誓，你發誓不會將我告訴你的事情說給任何人聽？”

“不悔對着上天發誓，不會將聽到的任何事情告訴第三個人，並且會全力保護小小姑娘的安全。”不悔豎起兩隻手指，信誓旦旦地看着小小，對着天對他的承諾。

話語聽在心裡，就像給小小吃了顆定心丸。

深深地吸了口氣，小小走到門口關上了大門。轉身，她將那個噩夢從頭到尾說了出來。但是，關於皇宮的東西還是隻字不提。

不悔聽完，那張臉被陰霾覆蓋，想起那晚上見到的那藍色眼睛，他眼神中的恐懼想必小小不相上下。

“每次看到水柔的眼睛，就讓我想到那個夢，夢中的水柔沒那麼溫柔，她讓人覺得很害怕，我……不要變成像她那麼恐怖的樣子，不要，你要幫我，要幫我。”小小失態地扯着不悔的衣服，使勁地將雙脣咬出了血。

“不會的，如果你不是人，我能感覺出來。”不悔安慰着小小，但，話一出口就有些後悔起來，怕她壓力太大。

“難……難道……”

小小馬上聽出語句中別意，鬆開拉住不悔的手連連退了好幾步。那眼神除了恐懼，還有種被掏空的空洞。

不悔急忙往前逼進幾步，立刻反駁道：“不，我是人，正常的人。只是，我們家族天生有着一種奇怪的力量，身邊的惡靈妖魔，只有走近就能聞出他們身上與人不同的味道。”

“真……真的嗎？”小小質疑地問道，自己都能穿越到這鬼地方，還有什麼特別的事情不能相信的。

“真的，妖的血正常情況下都是冷的，而且不到一定的法力，白天根本無法化成人身。”說着話，不悔將小小的手放在脈搏上，讓她感覺到自己身體的溫度。

是熱的！

那不正常的妖呢？

小小很想問這個問題，但想想又把話咽了下去。如果，他們之間連最起碼的信任都沒有，就根本不用繼續下面的事情。

“其實，那日我看到水柔姑娘就感覺到不對勁，可是，我故意接近卻沒聞到她身上的妖味，也許那只是我們的錯覺。”那天的場景，不悔記得十分清楚。後來，他還去了水柔的住處，盯了好幾天沒發現異樣。

“那……她是不是法力特別高深的那種？”小小忽然想到那個黑山老妖，心裡還是一個勁打顫。

不悔糾結着表情，想了好一會點點頭，隨即分析道：“也有可能，不過，她既然來到凡間，就應該知道凡間的規矩。要是她真的法力無邊，也沒必要如此遮遮掩掩，這說明裡面還是有漏洞。”

小小也同意不悔的分析，忽然想到什麼，又神祕地說道：“也是！對了！那天我看到她看你的眼神，她好像挺怕你的。”

“是嗎？”不悔自己倒是沒發覺。

“恩！”小小自信地點點頭。

“既然這樣，你更不用怕她，她連我都怕，說明這妖的法力也不是很厲害。”不悔按照正常的狀況推理。

“那就好，那就好。”小小拍拍胸口，剛才繃緊的身體放鬆。想起今天出來的目的，眨了眨眼睛問道：“剛才你不是說要出城，能不能把我也帶上？”

“你去城外做什麼？東城外面的大山白天出入都讓人渾身發涼，那藍色眼睛的狼可能還在那地方出入。”不悔一聽很是擔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