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3章 無事獻殷勤

此話一出,雲墨的臉登時黑了。

雲染風也知道這話是有歧義了,咳了聲,道,“爹,你也進來。”

雲墨臉色終於緩了緩,他才要大踏步過去,眼角餘光掃見蕭瑾暝竟沒有直接進去,反而腳步一頓望向旁邊,也不知在拖拉個什麼勁。

雲墨雖然看不得蕭瑾暝緊巴着雲染風不放,可瞧着他這模樣,不知爲何又有幾分惱,哼了一聲,看也不看蕭瑾暝,大踏步的走到雲染風身邊,“寶兒,他吵着你了是不是?不怕,待會咱們就回家。”

雲染風哭笑不得。

雖說這位是親爹,可雲染風也不得不承認自家親爹着實稱不上公平公正,明明剛才是他自己的聲音更大一些。

不過她也知道雲墨是擔心她,笑着應了聲好,“我有事,說完就回。”

雲墨見她如此聽話,登時大喜,他性子粗豪,完全忘了自家閨女現在是個睜眼瞎,頭也不回的便往裡走。

雲染風笑了笑,跟着往裡走,腳下卻一絆。

糟糕,忘記有門檻了。

她一聲驚呼還未出口,胳膊卻被人自旁邊扶住,一個趔趄人便落入一個有些熟悉的懷裡,她微一擡眼,立刻聞到一股濃重的血腥氣,再想起追風之前的話,眉頭登時攏了起來。

她沒少見過燒燙傷,也知道因高溫燎起的血泡自然癒合會比較好,而且如果強行擠破血泡,不僅疼,最重要的是面臨比自然癒合更加艱難的癒合期。

“你……”

話還沒說完,她便被雲墨自蕭瑾暝懷裡扯了出來,雲墨怒瞪蕭瑾暝,“你少動手動腳!”

蕭瑾暝俊美面上沒有多餘的表情,眸色依舊沉冷,只是望着雲染風茫然沒有焦距的眼眸,眼底閃過一絲懊惱情緒,沉聲道,“藥快涼了。”

雲墨這才發現蕭瑾暝手上端了一碗藥,他剛才那一頓,顯然是在等藥。

雲墨撇撇嘴,哼一聲,“無事獻殷勤,非奸即盜。”

雲染風簡直無可奈何了。

雲墨對蕭瑾暝的芥蒂簡直就是根植於心了。

她摸索着在桌邊坐下,擡手,“藥。”

依舊溫熱的藥碗落在她掌心,蕭瑾暝聲音微低,還有幾分遲疑,“怕是有些苦。”

雲墨對蕭瑾暝怒目而視,“那你怎麼不讓人多放些冰糖?再不濟也該準備些果子蜜餞,難道不知道風兒最怕……”

一個'苦'字還沒說出口,他便見着雲染風將那碗藥一飲而盡,雖然眉頭微皺,居然沒有嬌氣的喊出聲來,他不由愕然,“風兒你……”

雲染風擺擺手,“還好,能忍受。”

她上輩子好歹也是病毒學專家,雖然現代醫學已經不需要她效仿神農嘗百草,可有時候去野外考研時,還是偶爾會用到最原始的法子,所以這種苦澀還是能忍受的。

雲墨怔在那裡。

他記得雲染風從小體弱,最怕吃藥,每次吃藥都是哄上許多次才肯入口,什麼時候起,她如此能吃苦了?

是因爲他這些年不在家中,無人照看她,她不得不變的堅強?

雲墨一想到這個可能,心口便像是被針刺了下,心頭怒火無從發泄,索性遷怒蕭瑾暝,“都是你!”

雲染風在雲家吃了多少苦頭,在八皇子府也吃了許多苦頭,才將她磨礪出如今的性子!

蕭瑾暝望了眼雲染風,臉色沉鬱,沒有反駁。

他確確實實是苛待了她。

他道,“是我的錯。”

雲染風聽着兩人的對話,嘴角微抽。

她不過是喝了一碗藥而已,也能引發這兩人的愧疚心?

她無可奈何,努力將話題往回扯,道,“定安王怎麼樣了?夫子城現狀如何?”

這也是她找蕭瑾暝進來的原因。

與其問別人含含糊糊,不如直接問蕭瑾暝這個正主。

蕭瑾暝沉聲道,“定安王已經送入天牢,他麾下三萬大軍也都認罪伏法,統歸軍部處置,夫子城此次損失慘重,好在主體無礙,朝廷已命戶部全力救治,至於在此次叛亂中喪生的師生兵士以及百姓,朝廷也會多加撫恤,三川院長等守城功臣,都會被加賜封號惠及家人。”

雲染風沒有說話。

她坐在那裡,仿佛一尊玉也似的雕塑,精緻而尊貴,還含着幾分冷淡與肅殺。

她問,“定安王是如何逃出去的?”

定安王本來已經認罪伏法,人都要到京城了,說反就反,還領着三萬大軍一起反,這其中沒有蹊蹺,鬼都不信。

雲墨冷冷一笑,“負責捉拿定安王的六皇子自言行事糊塗,上書自請駁除自己監國皇子之位,陛下允了,還罰俸一年。”

雲染風目光冰冷,“他惹出這麼大的禍患,害死這許多人,只罰了一年俸祿?”

雲墨繼續冷笑,“因爲那幾日德貴妃身體不適,六皇子極爲孝順,一直在貴妃宮裡侍疾,將看管定安王之事交給了四皇子,卻不想四皇子不擅領兵,便讓定安王逃了,如今四皇子還跪在宮門外請罪,想來要罰的不輕了。”

雲染風微微皺眉,“這樣來說,倒是四皇子替蕭瑾恆擔了責?”

她知道四皇子與六皇子關係極好,卻不想四皇子待蕭瑾澤如此好,竟連這種大罪也擔下了。

“可不是。”雲墨一邊說着一邊望向蕭瑾暝,嘲諷道,“皇家子弟居然也能有如此重情重義之人,倒也難得。”

蕭瑾暝對雲墨的嘲諷不置可否,平靜的道,“朝野皆知四哥從未領過兵,即便陛下責罰,也會酌情處置。”

雲染風側頭'望'向蕭瑾暝,不知是不是錯覺,雖說四皇子與蕭瑾澤交好,蕭瑾暝待四皇子的態度卻不如對蕭瑾澤那般漠然,似乎還存着幾分兄弟情分。

蕭瑾暝自然看出雲染風的想法,他沉默一瞬,道,“四哥生母依附德貴妃,皇宮內院生存,許多時候也是無可奈何,我與他處境有幾分相仿,年少時也算是共同經過幾場患難。”

頓了頓,他還是道,“他不比蕭瑾澤,我不知道他現下如何,但當年確確實實不是那等心思狠辣之人。”

雲墨冷笑,“你也知道說是當年,這麼些年過來,誰知道他會不會心性大改,說不得與六皇子是一丘之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