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0软垫椅的故事
尽管他的语气依然温和,他的动作依然轻柔,但白芷曦还是能察觉到他的不悦。
她些微直起了自己的身子,抬头望进南晨川的眼里,“我姐姐白芷彤,她有问题。”
南晨川看着她满脸的认真,有些无奈地轻轻叹气,“我可以明确地告诉你,你母亲的死和彤儿没有直接的关系。”
明明是一句为着让她心安的话,但白芷曦却听出了他话里的弦外之意。
“没有直接的关系”的意思是,在间接上是有关系的。
她的手已经覆上了南晨川的肩膀,一字一句地开口,“你还记得我出车祸在医院那次吗?”
南晨川当然记得,也正是那一场车祸,丢掉了他和白芷曦的孩子。
他用手轻抚上白芷曦的面颊,轻轻点头,“记得。”
白芷曦看出了他眼中的痛色,她的眼眶不禁微微泛红,她知道这个男人肯定想到了那一场缺失。
她用脸颊轻轻蹭了蹭南晨川的鬓角,“当时很乱,我得知我妈在警察局后就想出门去见她,但是门外有很多的记者,我出不去,然后你就来了。”
南晨川当时将她抱回了病房里,破口大骂她一根筋的坚持,根本不许她出门。
他离开前,愤怒地将床头桌面的东西扫到了地上,连带着那一束由白芷彤送来的玫瑰。
“晨川,我在里面发现了窃听器,如果不是心中有鬼,为什么会放那样的东西在花里?”
白芷曦因为愤怒而提高了几个声调,“而当我那个好姐姐醒来的时候,她指责我母亲的那番话根本就是子虚乌有,我妈明明嘱托我从这场三角恋中退出来!”
她的母亲从小如此,只要是白芷彤喜欢的东西,无论所有权属于谁,她都要拱手相让。
小到钢笔、裙子或是玩偶,大到钢琴的弹奏、芭蕾舞的学习或是校园竞赛的参赛资格,只要白芷彤想,她都只能放弃。
所以对于南晨川,她最初的态度完全是一种本能地退让,即使她心里对于这种主动的放手难过得要死,但她却不得不这么做。
她不想让她的母亲不高兴。
但让她万万没有想到的是,她退让至此,白芷彤非但不知道收敛,反而越要越多,越争越过分,最后竟要以她的母亲牺牲为代价,这让白芷曦忍无可忍。
所以她决定绝地反击,不再一味地躲避和放手,而且南晨川于她而言,是不能放开的存在。
她不争气的眼泪又要从眼眶里跑出来了,她大力地挣开南晨川的怀抱,一溜烟儿地往厕所里跑去。
玻璃门大力合上的声音让南晨川怒得想要破口大骂,“白芷曦,我数三声,马上给我滚出来!”
浴室里的静默无声仿佛是一只大手,慢慢捏紧了他的脖子,使得他拍门的手紧握成拳。
他强行让自己的声音显得平静,“曦曦,出来。”
白芷曦被抵靠着门,缓缓地蹲了下去,“南晨川,我其实很没有安全感,我很怕……怕你会离开我。”
隐藏了这么久的真心话,终究还是说出了口,白芷曦原以为这样的袒露会让她一无所有,但此刻她的一颗心反而渐渐地平静了下来。
“晨川,我从小喜欢你,即使知道爷爷对我们白家做了不好的事情我还是喜欢你,尽管知道你喜欢的人一直是我的姐姐,可我……依旧喜欢你。”
她自顾自地说着,哭着,声音由最初的激愤,转为了之后的呢喃。
“我是学文学的,当我第一次读莫泊桑《修软垫椅的女人》时,我在图书馆里嚎啕大哭,因为我看到书里那个可怜的女人对医生儿子的爱时,仿佛看到了我自己。”
那个女人从小过得穷苦又波折,但这样的经历却一点儿也没有阻挡她对那个男人的爱,直到她生命的最后,她奉献了自己所有的积蓄,只是为了她一直爱恋的人能够幸福。
白芷曦更爱那篇小说的英文翻译,是《LastingLove》,可以译为永久的爱,也可以理解为不变的情。
她不知道自己絮絮叨叨说了多久,到后来,她觉得自己的声音变得有些喑哑。
她从地上爬了起来,此时的门外既没有敲击,也没有呼喊,只剩下一室的寂静。
南晨川那个没有耐心的男人肯定早就夺门而出了。
她这样想着,自嘲地笑了笑。
本来那些话也是她说给自己听的,因为爱一个人,一直以来都是自己的事情。
就像那个修软垫椅的女人一样,一个将自己一切奉献出来的人,她的付出有她的满足,而至于值不值得,或许从来没有在她考虑的范围之内。
一个人能为自己喜欢的人或事竭尽全力,这种行为本身就是一种带着诗意的坚韧和浪漫。
她解开门锁,开门的刹那,倾身而下的一个拥抱将她搂在了怀里。
一种失而复得的欣喜跃上白芷曦的心间,她感受着眼前这个男人的气息,不知道眼眶里的泪水是因为太过高兴,还是因为太过伤怀,或许两者都有。
高兴的是南晨川的驻留原地,伤怀的是这个男人的后知后觉。
南晨川将脸深深地埋进她的颈畔,恨不得将她揉进自己的身体里。
“白芷曦,你以为我的吻是用几个钱就能买到的吗?”
白芷曦先是一愣,等她明白过来这个男人话里的意思后,她的唇上已经覆上了南晨川的嘴唇。
南晨川带着一种兽性的粗暴肆意地征掠,“别想用一些烂俗的借口从我身边逃开,你一辈子都是我的。”
在莫泊桑的那本小说里,医生的儿子因为女主角的英镑而允诺献上亲吻,他们的每次相见都是利益性的交换,直到那个孩子长大后却将一直奉献的女主抛弃了。
而南晨川却看不上那样每次的蝇头小利,他要的是白芷曦的一辈子。
临近下午,白芷彤坐在露台上,手里端着一杯香槟,看着底下街道上来来往往的人群。
当门铃响起时,原本在准备晚餐的西班牙女佣跑到了门边,打开了房门。
她自然以为是她那个妹妹带着南晨川来赴宴了,于是放下杯子从藤椅上站了起来。
但等她走到客厅看清门口出现的客人时,她惊讶得向后踉跄着退后了两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