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5章 第七百三十五章 一廂情願或執念

段承瑞在三日之後來到鎮上。

而這幾日,藥材還未收集齊全,可慕青已經開始爲顧茗煙擬出了許多的藥方,就連顧茗煙自己也聽了不少的醫書,更報出了許多藥方,只可惜對她已然變味道的血毫無辦法,而顧茗煙這幾日身上並無疼痛,就連鳳凰膽根莖的那點兒痕跡都漸漸消退。

像極了迴光返照。

這一日清晨,段承瑞匆匆帶人沖入寢屋,顧茗煙被門扉打開的聲音吵醒,連帶着只能趴伏於角落睡覺的蘇玉婉也驚慌失措的爬起身來,在看見段承瑞出現之時只是調整了姿勢坐到椅子上,一言不發。

“怎麼了?”顧茗煙靠在軟枕上迷濛着問了一句,只當是月清有急事來找。

“是我。”段承瑞出了聲,並未發現顧茗煙的眼睛已然能看見,臉上更是一副痛心疾首的模樣,落座於顧茗煙的牀榻邊上,低聲道:“你在那深坑之下……”

“一錯再錯,如今不過一場空。奈何世上愚人大多難知因果。”顧茗煙還半夢半醒的說了一句,另一隻手卻輕輕的搭在了段承瑞那即將落在自己身上的手腕,低聲道:“你的一廂情願,你的執念難消,因何而起,又需得如何能消?”

睜開雙眼,那雙眼裡像是有些許星辰,只可惜顧茗煙的這雙眼望向的方向稍稍有錯,卻讓段承瑞心動了幾分,任由自己的手腕被她按着:“我的確瞞了你,可這一切不過也是爲你好。縱然你選一乞兒爲樣子,選一老漢度過餘生,只要他們真心相待,我便不會阻攔,可你偏偏選了段承軒,我只得動手爲你掃清日後一切障礙。”

“看來你還挺坦誠。”顧茗煙卻只是微微驚訝的張了張嘴,爬起身來,揉亂這一頭長髮,低笑一聲:“如此這般,你倒是同段承軒諸多不同,若是此時,他怕是只會用'我是爲你好'來搪塞我。”

“既是如此,爲何你還如此執着於段承軒,他甚至將長生之謎的一部分也投入火盆之中,根本不顧你的生死。”段承瑞眉頭緊皺,恨不得讓顧茗煙早日幡然醒悟。

此言卻讓顧茗煙稍稍擡起頭來:“你是不是知道了什麼?”

“比如你到我這裡來只是演戲。”段承瑞臉上的愁容愈發的加深,帶着半分心痛的看着她。

“如何知曉?”顧茗煙已然神態自若的靠在牀榻之上,卻悄無聲息的將自己的手輕輕抽離出來。

“段承鈺帶走了阿紫和平川,我想這一切都是你的授意,包括父皇的病。父皇甚至打着要帶靖王回去治罪的名號要去救他,一個功高震主的王爺?”段承瑞眼底的笑意都已然改變了模樣,那點兒歇斯底里的瘋狂從焦黑的土地里嶄露頭角。

昔日溫文爾雅的男人此時目光銳利,攥緊顧茗煙的手帶着不容反抗的力道。

“這跟我有什麼關係?”顧茗煙的眉頭揚了揚。

“所有的人都向着他,你可曾有半點兒想到過我?”仿若是溺水之人手中最後的浮板,段承瑞低垂着腦袋握緊她纖細的指尖:“我希望你幸福,也希望你能……”

“我不是在這嗎?”顧茗煙擡手抵住了段承瑞的額頭,強迫他擡起頭來。

看着那雙銳利眼神之下的脆弱和痛苦,顧茗煙根本不用去想他曾經經歷過什麼,只揚了揚嘴,笑道:“你既然知道我所做的一切都是爲了保證段承軒的安全,那你怎麼又沒有想過,如果我並不想保護你,又爲何要立於你的身側?”

她並非是忘恩負義之人,更厭惡什麼既然選擇了另一個人,就必須捨棄另一個人的言論。

唯有不負責任的人才會將這件事情撇開,卻不曾想你冷漠的數次拒絕會成爲壓垮那人的最後稻草。正如段承瑞早已真心相待,她自不必執着於段承軒,來傷害一個一心爲了自己的人。

“我數次挑撥都未成功,如今你又知道我想傷害段承軒?”

“我之前一直在想,爲何你能從段烽的邊關抽身而出,本該是百思不得其解,只是你故意隱瞞宅院之外的消息不想讓我知道,只怕是擔憂我知曉你做了些什麼不見光的事情,今日你來坦白,也不過是想質問我爲何也要欺騙你。”顧茗煙始終用掌心抵着他的額頭:“從你讓惠妃動手挑撥的時候,我還真的信以爲真,可直到看見你和段承軒的神情之後,真情假意一看便知。”

“但你還是跟我來了。”

“難道我要看見你一步錯步步錯嗎?”

既然事情已然講得清明,顧茗煙也不願繼續裝瞎,只準確的看向段承瑞的一雙眼,那雙桃花眼裡並無半點兒柔弱春風,反倒是十分認真:“我不知曉你對我的情從何而起,但我並不想傷害你,你若執意傷害段承軒,那也是你與他之間的事情。別你所做之事皆是衝冠一怒爲紅顏,你爲的不過是着許多年來的求而不得,爲的是這許多年來下屬的乖順俯首,亦或是上位者那雙沒有你的眼睛。”

“你得不到的,卻希望我能得到。可又曾真正問過我,我所求和所求具是一樣?”顧茗煙的聲音漸漸柔軟,收回手時,卻只是掀開了錦被翻身下牀,自顧自的繞到屏風之後去更衣,只留下淺淡的四字:“不過困獸。”

坐在牀沿半分未動的段承瑞攥緊了拳頭。

而顧茗煙卻已然換了一身淺紫鎏金邊的長裙從屏風後走來,瞧着屋中另外的三個女子都目不轉睛的盯着自己,她卻只是擡手抓了抓凌亂的髮絲:“剛才我還沒睡醒,胡言亂語你別放在心上。”

她是不是說的太過?

小心的看了一眼段承瑞,她歪了歪身子,並未得到回答,便愈發的小心翼翼起來:“我並非是說你如此想法不對,只是……”

“如此一來,我更不能放手。”段承瑞擡起頭來,一雙眼底一片冷芒:“我會爲你做任何的事情,但你只能待在我的身邊,直到……”

最後的話隨着冬日的寒風飄散。

顧茗煙卻是微微驚愕着睜大了一雙眼,隨後輕笑起來:“好啊,只要你是真心希望這樣做。”

“那就別在問外面之事,這是我和段承軒之間的事情。”段承瑞站起身來:“日後我不會騙你了,你也要對我坦誠。”

“我的眼睛能看見了。”顧茗煙走到他的身邊,擡起頭來看着他:“我可以相信你吧。”

“可以。”段承瑞笑着捏起她臉側的一縷髮絲:“讓她們爲你好好梳洗打扮,也好去唱好這齣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