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克军惊讶的看着她,只见诗诗眼含热泪的说道,“奴家十二岁被送到北冥,从此在没有回过南滨,奴家想再回去看一眼故乡,看一眼亲人。”
说着女子嘤嘤的哭起来,齐克军只觉得心中有什么再被一点点的撕裂。
一个男人的尊严,竟然在一个小小女子的面前觉得羞愧。
突然,屋顶发出响声。
他一下冲下床,一手将宝剑抓在手里。
诗诗有些惊慌,“将军怎么了?”
“谁?”他厉声喝道,一双眼睛紧紧盯着响声不停的屋顶。
突然哗啦一声,屋顶漏了一个大窟窿,有人影急速落下。
凌清然落在地上,面带微笑的看着眼前气势汹汹的男人,“将军家的屋顶应该修修了,实在太不结实了。”
宝剑倏然横在她的颈间,齐克军惊讶而愤怒的看着眼前这个突然从天而降的女子。
“你是什么人,为什么擅闯我的府邸,有什么目的?”他朗声说道。
凌清然看看他的剑,“将军忘性好大啊,才一夜不见就不认得我了?”
她从容镇定的说道,齐克军细看去,顿时更加惊讶。
“是你?”
“是我!吓到将军了吗?”她含笑说道。
诗诗见齐克军站了上风此时也不害怕了,站在齐克军的身侧看她的眼神却十分不友善。
她却对这个小妾露出赞赏的神色,“这位夫人对国家的忠肝义胆,我十分钦佩。将军身边有这样的女子,可谓将军之幸。”
齐克军现在哪里听得进去她的话,一心想着她是如何逃出来的,又是如何不动声色的来到了自己的府中。
“你到底有什么阴谋,同伙在哪里?说!”他怒声说道。
“我是来救大人的,同伙在哪里,你一会就知道了。”她轻声说道。
男人手中的宝剑杀气逼人,又逼近了她的脖颈,“你如是不如实说,我就要了你的命。”
冰冷的感觉瞬间自脖颈而来,她却眼睛看都没看一眼那剑身,“将军不能杀我。”
男人才是胸口起伏,显然已经心绪烦乱了。
“我有什么不能?”他怒声说道。
“将军若是听命与何武,便不能杀我,因为他要留着我去对付王爷。如是将军想弃暗投明,便更不能杀我,因为只有我才能助将军登上锦绣前程之路。”
昨夜她慷慨陈词,第一个眼神有变化的人就是齐克军,所以,也是今日她冒险选择来见齐克军的原因。
军中易主,是战前大忌,到时候少不了会人心惶惶,军心动摇,所以她想,若是能说服齐克军弃暗投明,那么对于此时的栗煌来说,是大有帮助的。
所以,她就来了。
有生之年都加在一起,绝地逢生的机遇,都在栗煌被她感受了个遍。
她笃定,不论成败齐克军都不会杀她。
但是,素闻齐克军为人脾气暴躁,她心中还是捏了把汗。
齐克军的短暂的沉默,让她心中燃起希望。
“你就这么有把握,我不会杀你?”齐克军的声音已经明显不难么暴躁了。
她微笑,“我不是对自己有把握,而是对将军的忠勇之心有把握。将军带兵十几年,一心为国为民,率真忠义,我亦是耳有所闻,所以我才敢来。我赌的是,将军与那些卖国贼不一样,赌的是将军忠肝义胆,对国家的赤诚之心不会输给一个姬妾!”
她眸光含笑,眼睛正视高大的武将,齐克军。
齐克军眼角看过一旁的诗诗,心中那阵莫名的痛楚被彻底撕开。
是啊,自己一腔热血,一身功夫,难道还不如一个姬妾吗?
她的话字字珠玑,叮当的砸在齐克军的心上。
就算是在坚硬的心,也终会有柔软之地。
而对于一个真性情,率真勇猛的汉子,尊严与底线便是不可侵犯的。
“你不过是个足不出户的女人,何以会听说远在千里之外的一个微不足道的将领之事?你还真是巧舌如簧。”
他不相信的冷哼道。
凌清然趁热打铁,“将军为人,实为我在王爷口中听得。“
齐克军更加不信,“瑞王爷应该对我很是不满,怎么会如此说我好话?”
她轻笑一声,“齐将军为人爽直,敢作敢为,实为勇猛之将。王爷平生从不忌讳有人与他谏言,而最厌恶的却是那心底阴暗,当面一套背后一套的小人。”
“王爷当真如此说我?”齐克军有些惊讶。
当日他与魏凯,林冠故意迟到,其实也不过是看不贯朝廷一直以来的作为,明知道玉龙关危急,却迟迟不派援兵。
但是随后几天的胜利,使得他对贺兰枫的想法早已逆转,并且心中暗暗生了些许钦佩。
刚才听见凌清然如此说,顿时惊讶。
凌清然点头,“将军是何为人应该自己更清楚,王爷最爱良将贤才,从不会排斥勇于谏言的忠贞之士。将军如是看到这一步,还会怀疑吗?”
脖颈上的剑慢慢的收回,男人的双眸中闪烁着举棋不定的挣扎。
边关大将,最下流的便是临阵倒戈,而他已经一只脚迈进了汉奸之列,如果此时再投到王爷的门下,一旦错了,千古骂名便是背定了不说,全家老小更无一人能活命。
凌清然又怎能想不到他的估计,“将军,眼下脚下摆着两条路,一条是跟着何武出卖国家,他日若是成了,也定要全家迁徙远离故土,移居别国。若是败了,全家上下都会死无葬身之地,到时候挫骨扬灰,成为北冥历史上永久的罪人。”
她一脸肃穆的说着,仔细看着眼前这个五尺高的汉子脸上每一个细微的表情。
“若是我投了王爷,最后也不见得会有什么好结果,毕竟.……”
他有些犹豫的说道。
她轻声一笑,“在栗煌城内,王爷最在乎的只有两个,一个是栗煌城,还有一个.……”
“还有一个就是你!”那个小妾胆大的说道。
顿时男人一顿,看向诗诗。
“奴家知错了。”诗诗吓的连忙告罪。
男人的眼看眼前的女子,女子脸上的淡定的笑容便已经给他答案。
守住栗煌,并没有伤害眼前的女子,那么瑞王就会不计前嫌?
“王爷帅大军回来之日,将军便是栗煌的功臣。”她说道。
“不日南滨,东盛两国就会攻占栗煌,王爷那边的战事已经开始,决计赶不回来。到时候,何来功臣?”
他眸色突然平静的说道。
凌清然顿时心中一顿,他眼中已经不再挣扎,似乎已经打定了主意,如今的情形,他说的一点不错。
心中电光石火般辗转,面色却丝毫不露痕迹。
男人紧紧盯着她,如同方才她看他一样,不露过任何细微的表情。
“如果我说,一切都是王爷的计策,只为了暴露何武的叛国之心,和其余两国狼子野心而设下的一个计策呢?”
当即男人呵呵一笑,“姑娘的谎言说的实在不能让人信服,王爷在前方的一举一动都在我们的掌握之中,如今他已经远在千里之外,并且战事缠身,计策?只怕不是王爷的,而是姑娘来蒙骗我的。”
他显然不信,手中的剑又带上杀气。
她心中一紧,突然外面发出一声清脆的响声,尾音甚长。
心中一喜,脸上顿时浮现出笑意,心想李臻那里已经成了,“将军大可以不信,但是此刻我的确是站在将军的面前,一万人的看守我是如何摆脱的,将军大可以尽量大胆去细想。不过,我奉劝将军一句,让你能考虑的时间已经不多了。”
“王爷并非非你不可,亦并非手下缺少良将,不过是替你感到惋惜。如是将军一意孤行,那便全当今日我来错了。”
她说着,慢步往门口走去。
刚才凌清然脸上乍现的喜色,和那个他再熟悉不过声音,的确是搅乱了他的心。
那声信号弹,在暗示着什么?
她们究竟在暗中做了什么?
而她,又是怎么逃出何武严密的看守,怎么轻而易举的闯到自己的府中?
此刻,他的心再次烦乱如麻。
“站住,今天你走不了了。”他长剑一挥,指向她。
她轻轻一笑,站在门口处,看他一眼。
他从未见过如此让人眩晕却又纯净的笑容,下一刻,剑已经易主。
他甚至没有看清她是如何将剑夺下,又是怎样将剑调转方向,横在自己的颈间。
这个女人,竟然会功夫,而且还不是很差。
他刚想用力,却发现经脉逆转。
噗!
一口腥甜终于冲破喉咙飞溅而出,他当即大惊,自己运不了攻。
“你对我做了什么?”他双眼暴怒喝道。
“我只是在将军刚刚喝下的热茶中加了一味毒药,若是不能为我所用,杀了便也不可惜。”她冰冷的说道,刚才的那抹微笑,让他觉得是自己的错觉一般。
这个女人怎么能在瞬间,判若两人。
“你……”他说不出话,转眼看向自己的小妾。
那杯水是她亲自倒给他的,飞扑过去便掐住诗诗的脖子。诗诗当时已经吓傻了,甚至忘记了逃。
“放开她,茶是她倒得,毒却是我下的,要不然你以为我费劲巴力的爬上你家的屋顶干什么。”她过去,伸手将他的手掰开,将诗诗自他的手掌中解救下来。
没想到那小妾却忠贞的很,获得自由,用尽全力夺下凌清然手上的宝剑,便向凌清然刺去。
凌清然一闪身躲过,一把抓住她握剑的手,生生掰开她的手,随后另一只手一掌打在她的后颈,当即她昏了过去。
此时,他以经毫无力气,想发火也不能了。
“你杀了我吧。”他头一歪说道。
她冷哼一声,身后抓起桌子上的茶壶,朝着门便扔过去。
门,咚的一声,应声而开。
“死很容易,你也不在乎你的高堂老母的安危了吗?”她厉声说道。
齐克军眸光倏然看向门外,只见院子里站着他的全家老小,最前面的便是他已经年过古稀,满头白发的老母亲。
而老太太的身后站着那个代替夏寒的侍卫,手中的刀光,当即刺痛齐克军的眼睛。
齐克军是个出名的孝子,顿时手筋蹦起。
“你可以杀了我,求你放了我的母亲。”他终于低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