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天漠知道会偶遇,却没有想到是这种时候偶遇。姜寒御不知道林家出了事,他来医院是因为秦诗梦想看姜哲。四个就这样撞见,气氛多少有点尴尬。
还是秦诗梦先打破尴尬,叫了一声:“林大哥一直都在医院吗?”她没有理会林亦珊,林亦珊也没有理会她,只在心里暗骂:小贱人,看你还能得瑟多久,不用太久我就能让你哭瞎。
林天漠抓了抓乱糟糟的头发:“我妈病了,送过来这里住院。本来还想让她去姜家道歉,这事儿也给耽误了。”既然是偶遇,那就有什么说什么,把能澄清的先澄清出来。
姜寒御蹙蹙眉头,顾雅蝶还真是戏多,早不病晚不病关键时候就生病,就是不知道是真病还是假病:“什么病?”顺嘴问了一句。
“血压高,血糖高,心脏需要做个支架。这两天有点发烧,等不烧就可以手术。”林天漠如实说来,一点掺假的水份都没有。他也问过医生,顾雅蝶的身体一直很好,为什么会突然连血糖都高了起来。医生说是受情绪的影响,内分泌失调导致功能紊乱。现在是观察和保守治疗,暂时不用太多药物。至于心脏手术还是得做,那是顾雅蝶不多的老毛病之一。
姜寒御倒是知道顾雅蝶有轻微的心脏问题,以前姜哲就老是交待他……不要惹顾阿姨生气,她心脏不好,生不得气……听说是听说,却从来没有见过她犯病,这还是第一次见:“他明天就能出来,到时候问清楚,事情该怎么处理还怎么处理。”言外之意,病死也不能逃避责任。
林天漠明白,所以才想求情:“这事儿是我爸不对,姜叔叔在里面受罪,他在外面也是不好过。这几天他一直都没有合眼,现在整个人都是……”
“我还有事,先走一步。”姜寒御不想聊,牵着秦诗梦的手往前走。林亦珊又抬起手将他拦住:“姜寒御,我有话跟你说,你跟我过来一下。”
正好秦诗梦也有话问林天漠,便让姜寒御跟过去,站在离他们不远不近的地方,能彼此看见又彼此听不见谈话声。
秦诗梦抓紧时间赶紧问:“林大哥,不管怎么说,林家和姜家都有旧交情。俗话说,不看僧面还要看佛面,到时候我会帮你从中调解调解。”
“谢谢!”
“林大哥跟我不用太过客气,姜寒御受伤的时候也是林大哥在帮忙。事出就有因,我们查原因,但对事儿不对人。”
林天漠笑得有点勉强:“姜寒御受伤的事情,林家有逃不开的责任,只不过林家人都擅长逃避,姜家人又过于讲道理。其实两件事情,都是林家亏欠姜家的,我心里清楚。”
姜寒御好像有动静,秦诗梦没时间跟他反复客气,转了话题:“那天打电话给林大哥说的事情,不知道林大哥现在方不方便说。”
林天漠这才想起那天的电话,一拍脑门说:“对对对,忙得我都忘记了,我还说给你打电话呢!对不起,对不起,让你等那么久,你那天想跟说什么事来着?”
“我不是要备孕吗?可是我什么都不懂,没有带过孩子,也不知道要怎么和孩子相处,我就想着把叮叮接到姜家住一段时间,学习学习。叮叮不是在你这里生活吗?我就想着问问哪天方便一些,我亲自过来接他。”秦诗梦尽量委婉,不暴露动机。
可林天漠哪能不懂,他那天就发现秦诗梦起了疑心,也知道她要叮叮的目的,可是……“叮叮是珊珊的儿子,也是姜寒御的儿子,按理来说,姜寒御有权力把他接回家。可是,那天你也在现场,姜寒御选择了你放弃了叮叮。珊珊心里有气,跟我说过,不许我把叮叮交给你们。”
“所以,你把叮叮藏起来了?”不然,姜寒御怎么会找不到?
林天漠立即摇头,不正面说却侧面说:“我没有藏起他,他从哪里的还回哪里去的。”懂?从哪里来的,回哪里去了?快去找吧!找到就算姜家的,他已经累了,不想再折腾下去了。
秦诗梦却没有听懂他的话,愣在那里久久反应不过来,耳边一直盘旋那句话“从哪里来的,回到哪里去了?”他从林亦珊肚子里来……不不不,他不一定是林亦珊生的,他可能是林亦珊偷来的,所以他回了出生的地方?回了美国?
“想什么呢?”不知想了多久,耳边传来姜寒御的声音,她猛的回神,发现林天漠兄妹俩已经不见,慌的又抓住姜寒御的胳膊,语速飞快地说:“我刚才问了叮叮的下落,他没有说叮叮在哪里,只说叮叮从哪里来的回哪里去了。他把叮叮送回了美国,送回了美国。现在要怎么办?林亦珊就是故意的,故意不让我们查……”
“你先别急,林家这几天事情杂乱,他哪有时间送叮叮回美国?”姜寒御觉得不太可能,他虽说放弃了叮叮,可是每月还有几次探望权,不然凭什么给她钱:“她不会把叮叮送回美国,因为她不知道我们起了疑心。如果知道,她不可能这么淡定。”
“不可能,那叮叮呢?林大哥的话又是什么意思?”还有,林亦珊刚才跟他说什么?
姜寒御牵着她往楼上走,一边走一边想,想了很久都没有思绪。直至电梯门打开,他的脑海才猛的一亮:“我知道叮叮在哪里,他在临市。做亲子鉴定的时候他从临市过来,现在又重回临市生活。他和星星在一起,星星带着他在临市。我现在就派人过去找他们,明天就会有结果。”
秦诗梦还没有反应过来,姜寒御就已经把事情办妥,让她静等消息。
姜哲还在观察室,脸上还戴着的氧气罩。本来说今天下午可以出来,谁知他情绪一激动又开始大口大口的咳血。医生说血量有点大,再多观察一天。
姜寒御问了医生,为什么会突然情绪失控,是不是林家有谁过去刺激了他?
医生说,并没有见到林家的人。
医生这么一说,秦诗梦就懂了。姜哲没有见到林家人,也没有见到姜家人。他感觉自己被遗弃,感觉自己得不到原谅,便越想越悲,情绪就失了控。姜寒御下班过来接她出院,她便提议过来看看姜哲,以免明天又出幺蛾子。
换了无菌服,他们一起进去。
姜哲躺在病床上已经睡着,他身上连着许多仪器,时不时发生一声声滴滴的响。他住院不久却瘦了很多,整个人的骨架小了一大圈,露在外面的手已能看到老年人松松跨跨的皮。
脸上戴着氧气罩,呼吸很重,发生滋滋滋的声音。
许是睡得不舒服,他皱着眉头想翻身又翻不了身。姜寒御又急忙过去后背托住他,给他加点支撑加点力,让他能自己翻过去。
他慢慢地翻,翻着翻着就感觉不动,猛的睁开眼睛,看见秦诗梦站在他面前,看见姜寒御在身后扶着他。那一瞬间,仅仅是那是一瞬间,姜哲的眼睛就红了,他哆嗦的抬起手想拿掉氧气罩跟他们说点什么,秦诗梦又抓住他的手:“别乱动,医生不让你乱动,有什么话明天移了病房再说。你今天好好休息,明天我们过来接你,妈妈也来。”
他最想见的,不是他们,而是柳凡。
通红的眼眶水雾弥漫,用力地忍才忍住没哭出来,只微微点了点头,然后闭眼睡了。秦诗梦没有过多的停留,她过来这里只是想给他一颗定心丸,让他能平稳转移。
回到家的时候,柳凡还没有睡,一直站在门边翘望。看到车子进来,她又大步小步的往停车走,接到秦诗梦的时候又不由怨了姜寒御几句:“早知道你这么晚下班,还不如我们去接梦梦出院,等到这会儿梦梦都该累了。”
“不累。这几天除了吃就是睡,已经睡得足够多……”
“你就会替他说话,搞得我都不能说他一句半句,你小心把他惯坏。”
“我老婆不惯着我,还能惯谁?”姜寒御的脸皮越来越厚,还当着柳凡的面把秦诗梦搂进怀里,搞得柳凡就像一个电灯泡。
柳凡微有尴尬又是满满的开心,儿子儿媳妇,总算能好好过日子了。跟着他们往回走,还是没忍住又叨叨了几句:“知道梦梦要出院,你也不知道早点下班,家里总归比医院要舒服点。你还说早早接她,晚饭也没给她送,等到这会儿回来吃,她都饿坏了。”
“妈,他有提前下班过来接我。就是,我们去了一趟医院,去看了看爸爸。”说得很慢也很小心,眼睛看着柳凡的表情变化。其实她能知道,柳凡对姜哲的担心也是一日一日多,只是心里咽不下那口气而已。
柳凡是个贤妻,也是一个良子,她十分的护犊子。伤害她,她可以忍。伤害她的孩子,她就会拼命的护着。姜哲以前打她的时候,柳凡也是扑到身上尽最大的努力保护她。
柳凡的脸色一点点沉下来,她知道这个问题能躲一时躲不了一辈子,最后还是要解决。而解决的方案无非就是,原谅,不原谅。
秦诗梦握住她的手,很暖很暖的说:“妈,爸爸变了,他看到我们的时候眼睛都红了,听到我说我们明天过去接他,他差点就哭了。妈,他变了,放以前他才不屑谁接他呢!妈,给他一个机会,改好了你们后面还有几十年要过,爷爷的年纪也终是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