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四章 近墨,者黑

辦公室里的動靜引起了外面走廊上護士的注意,她們都趴在門口的玻璃上,靜靜的看着,看見屋裡凌亂不堪的樣子後,都面面相覷,隨後便識趣的離開了。

孟韻寒順着辦公桌,蹲坐在地上,她膝蓋微微彎曲,雙手緊緊環過,將自己蜷在了一起,雖然屋裡沒有哭泣聲傳來,不過她的眼淚卻依舊肆意的在臉上滾落着。

從孟韻寒知道自己克服不了心裡的障礙開始,她就努力的讓自己把父親交由的那些事情處理好,讓那些都接近完美,爲的就是想向父親證明,她不是那麼的沒用,她想要告訴父親,即便是自己成爲不了一個合格的醫生,她也會成爲一個優秀的管理者,可是如今,事情的發展早已經偏離了她預想的軌道,甚至變得讓她害怕了起來。

應澤風創周年酒會將在十天之後舉行,而他們公司已經與雅靜聯繫好了,過不了多久就會簽約,關於他們合作的消息,也將會在周年酒會的時候宣布,易遠澤感覺所有的事情都已經處理的差不多了,於是便提早下班,去醫院接孟韻寒,便打算告訴她這個消息,讓她在公司周年酒會的時候,於自己一起出席。

易遠澤從離開公司,到去往醫院,一路上心情都是蠻好的,不過當他推開了孟韻寒辦公室的門時,卻發現自己所有的好心情,都隨之消失不見了。

看着自己眼前凌亂不堪的屋子,易遠澤甚至有那麼一瞬間,懷疑自己是走錯屋了,畢竟在他的印象,孟韻寒的辦公室從來都是整潔乾淨的,絕不可能出現像現在這樣的情況。

起初易遠澤站在門口的時候,還並沒有發現屋裡有人,直到他向着裡面走了兩步,才看見靠在辦公桌邊,蹲在地上的孟韻寒,那一瞬間,他的心就像是被人揪着一樣,疼痛不已。

“小寒,你怎麼了?發生什麼事了?”易遠澤快步的走到她面前,蹲在地上,雙手緊緊的握着她的肩膀,眼裡滿是擔憂,就連說話的語氣都有些顫抖。

孟韻寒微微仰頭看了一眼他,眼眶通紅,臉上布滿了淚痕,微蹙了一下眉頭,隨後便伸手緊緊的摟住了他,將頭埋進他的胸膛,又一次忍不住的哭了起來,如今易遠澤的出現,像是觸及到了她內心最軟弱的地方,悲傷再也控制不住,又一次跑出來了。

聽見自己懷裡的人痛哭了起來,易遠澤眉頭緊鎖着,不說話,只是緊緊的摟着她,此刻那些心疼,擔憂,不安甚至是懼怕,都在同一時間湧上了他的心頭。

孟韻寒不知道自己埋進他的胸膛哭泣了多久,直到感覺自己有些累了,她才肯停下來,聲音因爲哭泣變得沙啞了起來,身體也忍不住的微微顫抖着,輕聲的說:“我到底該怎麼辦?怎麼辦?”

“究竟出什麼事情了?你告訴我,你到底怎麼了?”易遠澤有些急切的問着她,不過語氣卻很是溫和,聲音也不敢太大,生怕此刻會嚇到她。

孟韻寒在他的胸膛里一個勁的搖着頭,哽咽着說:“我爸想讓我接手醫院,可是我不想那樣做,我害怕……”

易遠澤緊緊的摟着她,很是心疼的說:“小寒,你不要再繼續留在醫院工作了,好不好?去做你自己想做的事情,我不想看見你像現在這樣。”

曾經易遠澤想要用醫院來束縛住孟韻寒,讓她不會從自己的身旁溜走,可是如今,他卻有些後悔自己曾經做了那樣的事情,畢竟孟韻寒如今的樣子,多多少少也和他有所關聯。

孟韻寒一個勁的搖着頭,她不是不想走,是走不了,這裡有孟志文半輩子的心血,她曾也爲之付出了一切,如今就算是想要撇清關係,也是不太可能的事情,若她不是孟志文的女兒,或許如今事情就沒有這麼的複雜了,不過她作爲孟志文的女兒,那自然就有該她去承擔的責任,那是她的命,她只能選擇自己能夠適應的路去走,而根本就無法逃離。

“逃不掉的,我是他的女兒,這是我的命,一輩子都躲不掉的。”孟韻寒一個下午都坐在辦公室里,思考着同一個問題,那便是,如今她選擇在三個月之內,克服自己心理的障礙,而執意不接手醫院,到底是不是正確的選擇。

孟韻寒也算是一個邏輯思維能力較爲清晰的人,只不過有時候,她卻也喜歡意氣用事,在說話的時候,根本就不去考慮後果,而她說,要向父親證明自己可以成爲一個合格的醫生,就是帶着些許賭氣的味道。

等她冷靜下來的時候,孟韻寒便立刻意識到,她是孟志文的女兒,是這個醫院唯一合法的繼承人,即便是她克服了自己心裡的障礙,成爲了一個合格的醫生,可以後依舊躲不掉要接手醫院的事情,而那也只不過是時間問題而已。

“小寒,你爲什麼非要把自己弄成像現在這個樣子呢?我後悔了,我也心疼了。”易遠澤伏在她的耳畔,輕聲的說着這話,如果他能夠早知道,事情會變成現在這樣,那麼當初,他就不會用醫院作爲威脅,逼着孟韻寒回到自己身邊。

孟韻寒微微的嘆着氣,她已經在心裡權衡過利弊了,雖然有些後悔自己賭氣和父親說那樣的話,不過她覺得自己若是真的在三個月之內,克服了心裡的障礙,那也是一件好事,而關於接手醫院的事情,雖然她也知道自己在未來的某一天會別無選擇,可是卻也能讓她多一些適應的時間。

如今的孟韻寒似乎與孟志文想到一處去了,不過唯一的不同,就是孟韻寒以爲自己會有更長的時間,去適應接手醫院的事情,但孟志文卻早已經決定,在三個月之後,不管結果如何,他都會將醫院交由孟韻寒。

“我沒事的。”孟韻寒努力讓自己冷靜下來,可是身體依舊會因爲哭泣的緣故,而忍不住的顫抖。

“小寒,其實你……”

孟韻寒輕輕的推開他,也打斷了易遠澤之後的話,淚眼汪汪的看着他,勉強笑笑,說:“我只是一時間接受不了而已,不過現在已經沒事了,你就不要擔心了。”

易遠澤微蹙着眉頭,很是擔心的看着她,對於易遠澤來說,他最害怕的就是看見孟韻寒的眼淚,那對於他來說很是致命,他的心會謊,會亂,會不知道自己到底該怎麼辦。

“爸,爲什麼會忽然說要把醫院交給你啊?”

“不知道,或許是因爲他真的累了,想要休息了吧,不過沒關係,反正他已經答應我,只要三個月之內,我能向他證明,自己可以成爲一個合格的醫生,他就不再和我說那樣的話了。”孟韻寒很是無奈的說着這話,隨後便忍不住的冷笑了起來,也不知道是從什麼時候開始,孟韻寒覺得自己早已經看不懂父親,也不知道他心裡到底再想些什麼了。

易遠澤嘴脣微張,像是有很多的話想要問,不過卻還是強忍着,不讓自己在此刻問出來,他扶着孟韻寒從地上站了起來,讓她坐在辦公室上,自己則是雙手摟着她的腰,與她緊緊依偎着。

“小寒……”易遠澤滿眼溫柔的看着她,輕聲的叫着她。

孟韻寒紅着眼眶,微微蹙着眉頭,很是疑惑的望着他,說:“怎麼了?”

“你是因爲這事,才發脾氣的嗎?”

“發脾氣?”孟韻寒像是不太明白他的意思,自言自語的重複着這話。

易遠澤側頭看了一眼地上,說:“你好像從來都沒有像現在這樣,掀翻自己辦公桌上的所有東西,讓自己的辦公室變得如此的凌亂。”

孟韻寒看着自己的辦公室,這還真的是她第一次發了這麼大的火,也是第一次將自己心裡的情緒發泄出來,不過她感覺這種感覺真的很舒服,甚至會讓她心裡煩悶不堪的事情,得到緩解。

“這不是近墨者黑,跟你學的嘛……”孟韻寒微微仰頭看着他,一副很是無辜的樣子,略帶抱怨的說着這話。

易遠澤忍不住的在臉上露出了笑容,隨後便將摟在她腰間的手緊了緊,說:“那你爲什麼好的不學,非學壞的呢?”

“好的?你不也時常掀翻自己辦公桌上的東西嗎?你有什麼好習慣啊?”孟韻寒很是天真的問着他,絲毫都沒有發現,此刻的易遠澤臉上浮現了一絲壞笑。

“我的耐力和體力都很好,而你每次都體力不加,這點你怎麼不和我學學呢?”易遠澤嘴角揚起一絲笑意,壓低了自己的聲音,伏在她的耳邊,略帶質問的說着這話。

與他在一起這麼久了,孟韻寒自然能夠明白他此刻所想要表達的意思,臉頰忍不住的紅了起來,很是害羞的瞪了他一眼,伸手在他的胸口敲了敲,很是嫌棄的說:“你以前也經常說這樣流氓的話嗎?”

“流氓的話?我說的可是實話,你不信啊?要不今晚,我再委屈一下,向你證明證明。”說着易遠澤便微微的低頭,一點點的靠近她。

孟韻寒被他說的話,以及此刻的舉動給嚇得不輕,猛地側頭看了一眼門口,隨後便伸手抵在他的胸口,說:“不用證明了,我相信,再說了,我晚上還要加班呢,我得儘快想出一個宣傳方案……”

“宣傳什麼?”易遠澤微微站直了身子,很是嚴肅的問着她。

孟韻寒微蹙了一下眉頭,說:“我們醫院不是要引進心理治療法了嘛,所以想要爲此做一下宣傳,不過卻又不能直接和記者打交道,所以得想一個比較可行的宣傳方案出來。”

易遠澤很是認真的聽着她說的話,隨後便笑着點點頭,一副若有所思的樣子。

“你笑什麼呀?這是我們醫院的事情,又不是你公司的事情,你這麼認真幹嘛?”孟韻寒微嘟着嘴,有些生氣的看着他,畢竟她爲了這件事情都快要急死了,而易遠澤如今居然還笑得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