亦不知爲何,私下裡,月兒卻用餘光瞥了元卜一眼。
夜深人靜時趁着大家都在酣睡中,元卜輕手輕腳的推開了屋裡的小門,縱身一躍,輕而易舉的便從小院裡翻了出去。
今夜,他要隻身一人前往鎮上。
卜月酒樓的生意還算不錯,這都已經臨近子時,才正欲打烊。
八子瞧見酒樓門口一晃而過的一抹黑影,他將手裡的算盤往桌上一擱,快步便追了出去。
“主子。”
巷子尾,八子壓低了聲線,小聲喊道。
元卜將一封密函交到了八子手上,並對其囑咐道:“速速送回京,交於阿迎解決。”
這麼火急火燎的……
“主子,當下衆說紛紜,有人說您……京城那邊兒,阿迎前幾日才派人捎來信兒,他說他快要頂不住了,讓您務必儘快回京才是。”八子一臉的爲難,私下裡搓了搓手,有些話他也不敢貿然說出口。
可不說,照着他家主子當下這般架勢,只怕是鐵了心的打算要在這窮鄉僻壤之地兒紮根了。
元卜冷冽的眼神輕蔑的掃了阿迎一眼,接着低哼一聲,道:“我的事自有打算,只管讓阿迎做好他份內的。”
阿迎份內的?
八子險些就差沒驚掉了下巴了,那明明是他家主子份內的事兒,怎就,就成了該讓阿迎做的呢。
“旱災之地,當下災民們人心惶惶,更是有人離譜到請了什麼跳大神兒的來,說是要在乞巧節那日祭祀一位少女給河神,據說,人都已經選好了。”八子邊說着邊將京城那邊遞來的密函呈給了他家主子。
未料,元卜就連看都沒看一眼,直接丟到了八子的懷裡:“跟阿迎說,照着我吩咐的去做便可。”
八子不敢再多言,他家主子做事兒,豈能容他人置喙?
二人私下裡又商議了一些旁的事宜,終算是將這祭祀一事兒處置妥當,元卜擡頭瞥了眼上方天色,時候已經不早。
他正欲離開之際,想了想後卻又折了回來,轉身對八子囑咐道:“乞巧節那日,準備份別致的禮物,不要華而不實的東西。”
啊?
這,這……
八子一臉愁容抓耳撓腮的抿了抿脣,猶豫半晌才敢小聲嘟囔道:“主子,那,那我應當準備份啥禮物?”
“罷了,要你何用!”元卜仔細一想,只覺得若是要送,讓旁人去尋禮只怕是不合適,彰顯的他毫無誠意可言。
臨行之際,元卜長袖一甩,回眸掃了八子一眼又道:“記得多安排人手,那人城中人多,魚龍混雜,要確保百姓安危。”
“是確保月兒姑娘的安危吧……”
直到親眼瞧着他家主子離他漸行漸遠,八子這才敢小聲嘟囔出聲。
奇珍異寶,只怕月兒也不稀罕,她喜歡的,自不會是那等俗物。
在回家的路上,元卜沿途在小路上偶然瞧見路邊兒有一棵野桃樹,桃樹的寓意好,且村里人還說,這桃樹能辟邪……
元卜心一沉,他重力一掌拍在那桃樹枝上,內力蓄髮,當即那棵桃樹可就被攔腰劈成了兩截兒。
雖當下距離乞巧節還有些日子,可畢竟這扛着桃樹回家去,未免太過招搖,藏匿於家裡也不好藏,末了,元卜將這棵桃樹樹皮扒下,又用匕首磨磨砍砍的將那桃樹給切成了便攜的大小,這才心滿意和的將桃木塊帶回。
這幾日元卜都悶頭幹活,幹完了活兒,晚上便早早的回屋裡歇息。
關於乞巧節的事兒,他隻字未提。
月兒心底悶悶的,這人也不知是咋回事兒,元卜他到底是啥意思?
他們之間的關係說不清道不明的,馬上都要乞巧節了,他也一點表示都沒有。
明月兒倒不是在乎他送啥,就是覺得,心裡五味雜陳的。
晌午,她本是想着給大家改善改善伙食,燉了一鍋雞湯,又炕了幾個肉餅子。
就這麼一會子的功夫,沒瞅見元卜,他可就又溜回屋裡偷懶去了。
明月兒站在門外輕輕地扣了扣門,低聲喊道:“吃飯了。”
屋裡一陣響動。
元卜聽到了月兒的喊聲後,他迅速的將自己的匕首收起,連帶着那塊桃木塊和地上的木屑,卷着被褥一塊丟到了一邊兒。
半晌,月兒沒見着元卜開門,她輕輕一推,便推開了門。
二人四目相對,明月兒明顯清楚的能夠感受到,元卜有些慌張。
“走吧。”說着,元卜起身便往外走。
明月兒挑眉環視一眼四周,並無察覺任何異常,也正是如此,才是最不正常之處。
如果他只是在屋裡歇晌,至於關着門,至於這般反應麼?
“你在幹啥呢?”明月兒說着一臉狐疑的又打量了元卜一眼。
元卜有些無措的打了個哈欠,接着又慢聲說道:“不知是怎的,這幾日乏困的很,大致是身子有些不適。”
天漸漸轉涼了,明月兒瞅着元卜依舊穿着酷暑的薄衫,前幾日那一陣雨下來,着了風寒,也不是沒有可能。
末了,月兒也沒有再接着追問下去,只是折回院兒里,看着老許對他說道:“待會你幫元卜瞧瞧。”
一聽這話,老許瞬間可就從椅子上站起身來,甚是驚詫的對元卜說道:“你是咋了,哪兒不舒服?是不是着涼了?”
還頭回見着老許如此關心一人。
“不知道的,還要以爲,老許你是元卜他爹呢,我看着他人好好的,也沒見着哪兒有啥異樣的。”張牟端着一盆涼拌野菊菜從外面進來,趁勢將手裡的菜擱在了桌上:“我娘做的,說是晌午在外面摘的菜,鮮着呢,讓我端來給你們嘗嘗。”
老許還要接着往下問什麼,但他餘光瞥到元卜的眼神後,便洞悉了一切。
許成心底長吁一口氣,還好這位主兒沒啥事兒,他真要是在自己眼皮子底下有個啥病,啥災的,他算是遭殃!
吃罷了飯後,明月兒交代讓老許給元卜把把脈,她去了牛棚一趟。
小牛犢兒在月兒的悉心照料下,日益見長,後面養的那一羣豬崽兒也是一樣。
眼下雖是這牛棚,豬圈,能關着它們,但到底都是臨時的,不是那麼個事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