雲染風望着面前清俊而坦然的年輕人,心口像是被什麼輕輕碰了碰,竟也生出幾分溫暖。
他是真的關心她的。
雲染風從來都習慣單打獨鬥的,如今見秦簡如此坦然,也微微一笑,“你我之間,不用說這些。”
秦簡不比她,也不比蕭瑾暝,都是自己做慣主的,秦簡家中有寡母,又極重孝道,自然不能如他們一般隨意所欲,所以她壓根沒想牽連到秦簡。
事實上,她也根本沒有想到秦簡會來此處。
秦簡臉色露出一絲澀然之意,“你這般,愈發讓我無地自容了。”
雲染風拍了拍他的肩膀,朝他一笑,“無需這般的。”
話音未落,外面風聲微動,隱約間似乎有急匆匆的腳步聲。
難不成是那些黑衣人又折返回來了?
雲染風面色微變,秦簡反應更快,已經條件反射似的將她護在身後。
有人自外面奔了進來,身形矯健如游龍,連帶着還有濃烈的血腥氣,殺伐之氣撲面而來!
“染風!”
熟悉的聲音響起剎那,那人已經到了跟前,即便是黑衣如鐵,也能看得出他身上滿是傷痕,俊美臉上沒有半點血色,顯然傷的不輕。
雲染風眉頭立刻皺了起來。
她知道蕭瑾暝必然要受傷,卻不想他傷的如此嚴重。
她立刻道,“你給我站住!”
都傷成這樣了,還隨便亂動,是想讓他自己失血過多而死是不是?沒見過這般會作死的。
蕭瑾暝被她喝的一頓,這才發現擋在雲染風身前的居然是秦簡,而雲染風身上披着的男子衣袍,分明就是秦簡的。
蕭瑾暝心口猛地湧出一陣驚濤駭浪,那驚濤駭浪里又夾雜着他從未體會過的複雜情緒,讓他緊繃的弦猛地斷裂,一把死死扣住雲染風的手腕,惱聲喝道,“你知不知道你剛才有多危險?我不是告訴過你,等你到了安全地方再放袖箭!”
他一看到那幾個黑衣人,他便知道不好,可他當時根本脫不開身,好不容易拼着受傷才奔過來,一眼便望見外面黑衣人的屍體……
蕭瑾暝以爲自己已然習慣替她擔驚受怕,卻不想這女子惹是生非的本事是一日千里,一個不小心,她就差點把自己的小命給玩完!
雲染風大概也能理解蕭瑾暝的心情,難得的收斂了脾氣,好聲好氣的道,“我若是等到安全地方再放袖箭,你怎麼辦?準備力竭而亡?”
蕭瑾暝怒到極點,腦子裡那根名曰理智的弦也沒有歸位,想也不想的喝道,“那又如何,只要你好好的,我怎樣也無所謂,你若出事,我一個人,又有什麼意思?”
雲染風一怔,不由望了眼蕭瑾暝,心口微微一悸。
秦簡看的分明,目光微閃,下意識上前,道,“八皇子殿下,染風也是擔心您,這才……”
蕭瑾暝冷道,“我與她之間的事,與你又有什麼關係?”
雲染風本來還有幾分不自在的,一聽蕭瑾暝這句話,那點不自在立刻被她丟到九霄雲外,她冷冷的道,“蕭瑾暝,你找抽是不是?”
秦簡與秦九費了千辛萬苦出來幫忙,他便是這般態度?他還沒資格對她的朋友大放厥詞。
蕭瑾暝僵了僵,盯住她,“在你眼底,我原來是這等胡攪蠻纏之人?”
“不是……”雲染風想着這人今兒是怎麼了,這腦子是進了迦南湖裡的水了?
只是她一句話還沒說完,蕭瑾暝猛地轉身,大踏步的往外走去,背影竟生出幾分決絕之態。
雲染風目送他的背影,微微皺眉。
倒是秦簡望了她一眼,嘆了口氣,還是道,“染風,八皇子殿下,也是關心你。”
這等關心則亂,他感同身受。
雲染風揉了揉太陽穴,悶悶的道,“我知道。”
她也不傻,自然看得出蕭瑾暝的擔心。
只是即便是再親的親人,過度的沒有任何邊界感的關心,也只會平添別人的煩惱。
她領蕭瑾暝的好意,卻不大滿意他這關心的方式。
“那你可要過去看一看?”秦簡遲疑了下,低道。
雲染風擺擺手,“算了,待會再說,現在過去話不投機半句多,說不得還要吵,我現在可沒空跟他吵架。”
“也好。”
“走吧,我得去看看北戎大皇子,這麼久,別給淹死了。”雲染風匆匆走了出去。
秦簡才要跟上,隨即察覺到什麼,回頭一看,果然望見秦九已經回來了,他忙走過去,“小九,可有受傷?”
秦九搖搖頭,示意自己無事,又望了他一眼,卻沒有說話。
秦簡與秦九相處時日頗久,知道這位姑娘家言簡意賅不喜廢話的性子,可也知道她這般模樣,是有話想說卻不知該說不該說了的。
秦簡好脾氣,“你想說什麼?”
秦九望他,“你喜歡染風,爲何幫着八皇子說話?”
即便她癡迷武學不諳世事,也知道他的行事不合常理。
秦簡微楞,隨即笑道,眼神清朗而坦蕩,“我雖心悅她,卻只想正大光明的讓她在意我,若我真的用一些陰私手段,莫說只是將她推的更遠,我自己也會瞧不起自己。”
他也有他自己的驕傲。
秦簡一邊說着,一邊不由望了眼雲染風,見雲染風已經出了林子,快要走到蕭瑾暝身邊了。
但那又如何,他只要傾盡全力,不管結果如何,他也問心無愧。
秦九定定望了他一眼,然後重重點頭,道,“你很好。”又道,“比八皇子好。”
秦簡幾乎要被這直不楞登的姑娘家給逗樂了,不由伸手摸了摸她的小腦袋,笑容如春風和煦,“多謝我妹子的誇讚。”
秦九護住自己的腦袋,瞪了他一眼,快步出了小樹林。
雲染風本來是打算讓追風將北戎大皇子撈出來的,可一眼就望見蕭瑾暝鼻子不是鼻子眼不是眼的小氣模樣,也懶怠與他廢話,本想去找秦簡幫忙,一回頭便看見了秦九,立刻大喜過望,“小九兒,快來幫我。”
秦九走到雲染風身邊,順着她的視線望過去,卻見棧橋下面居然懸着一人,那人緊緊貼着水面,眼睛瞪的極大,顯然受足了驚嚇。
不是北戎大皇子又是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