管事親自領着雲染風到了後院糧倉,糧倉里的人正在忙着裝糧,見雲染風過來,都紛紛停下手裡的動作向她行禮,“雲大小姐。”
管事解開一個糧袋,捧起花白的米粒,說道:“雲大小姐,您看這糧,都是最乾淨不過的,半點劣米也無,雖不是那等上等米麵,可也都是中上等級的貨色了,其實我們鋪子裡還有一些進貢的粳米,熬粥煮飯最好不過了,可以給大將軍帶些過去。”
雲染風笑了笑,“不必了,我爹吃住都跟兵士一起的,從來不開小竈,你幫我留些就是了,等他凱旋歸家,我給他好好補補。”
管事神色有些複雜。
堂堂鎮國將軍缺衣少糧,連好點的米都捨不得吃,千金貴女爲了送吃的過去,卻還要躲躲藏藏,生怕被人發現了。
這世道,怎麼變成如此了?
雲染風倒沒在意管事的話,又囑咐了管事將之前百姓送的東西裝車,走出糧行時天色已經不早,她左右看了看,謝絕了管事僱車送她回去,自己慢慢往回走,走了不到兩步,有人急匆匆的追上來,“雲大小姐。”
雲染風回過頭,見那人面容陌生,身上穿着的卻是糧行人的衣服,恭恭敬敬的道,“管事說了,城北糧倉那邊有一批糧食出了問題,請您過去看看。”
雲染風目光微銳,定定望了眼那人,隨即一笑,“也好。”
“您這邊請。”
那人在前面領路,越走越偏,不一會便已拐出了主幹道往北走去,越走人越少,不一會竟連人都不見了。
雲染風微笑道,“怎麼這麼久還沒到?你們家的糧倉在這麼遠的地方?”
“城裡鋪子貴,這裡至少便宜一些。”那人道,“您受些累,就在前面了。”
雲染風不置可否,擡眼望去,果然見着前面有幾間倉庫,似乎是糧倉的模樣,“你在糧倉里工作幾年了?”
“兩年多了。”
“看起來不像。”雲染風一笑。
那人眼底閃過一絲警惕,卻笑道,“哪裡不像了?雲大小姐莫要開我的玩笑才是……”
“我覺得不像就是不像。”雲染風笑道。
“那像什麼?”
“像是要我性命的人。”
她話音落下剎那,前面帶路的那人腳步一頓,慢慢回過頭來,平凡無奇的面上全是狠辣,幾乎是同時,五六個人悄無聲息的圍過來,面上全是凜冽殺意,幾個人身上都穿着糧行的衣服,顯然是早就準備好了的。
雲染風不急不緩,手慢慢撫上衣袖,道,“這麼多人,我還真的是有些怕了,不過看在我必死無疑的份上,能不能告訴我,到底是誰派你們來的?”
其中一人冷冷一笑,“誰讓你執意去送糧,你自己找死,怪不得別人。”
雲染風目光微銳,直接掏出袖子裡的槍,卻見眼前人影一閃,有人比她的速度更快,黑色衣袂微揚,幾乎是轉瞬間便將圍繞四周的人擊倒在地,動作行雲流水一般,竟是說不出的瀟灑!
雲染風退到安全距離,再度惋惜自己穿的這具殼年紀太大了,如果年紀小一些,她一定要學武,雖然她有手槍輔助,可總比不過自己會武來的好些。
或許,她下次可以回實驗室找找有沒有貼身搏鬥的書來看看,她記得好像有本柔道書,學一學也沒什麼壞處。
念頭還沒轉完,那邊戰局已定,黑衣勁裝男子背對着她站着,身形頎長,那幾個殺手已經狼狽趴在地上,一動不動,也不知死活。
雲染風望着背對着她站着的黑衣人,微舒了口氣,朗聲笑道,“八殿下,你怎麼來了?”
站着的那人回過頭,果然已經兩日不見的蕭瑾暝,蕭瑾暝神色複雜的望她一眼,視線在她衣袖上落了落,眼底閃過一絲不贊同,“你不該拿自己做餌……”
話音未落,陳先生已經領着幾人匆匆過來,“大小姐,”又望見蕭瑾暝,微微一愣,到口的話硬生生的吞了下去,恭恭敬敬的施禮,“見過八殿下。”
蕭瑾暝神色複雜的望了眼雲染風。
雲染風一笑。
她沒那麼蠢,怎麼可能孤身犯險,不過是想利用她自己把人釣出來罷了。
她望向陳先生,“陳叔,查的怎麼樣?”
陳先生忙道,“剩下的糧行人已經查過了,都身家清白,大小姐英明,果然將這些懷有二心的人都釣出來了。”
雲染風瞥眼過去,不置可否,“也不一定。”
追風此時拎起其中一個殺手拷問,不一會過來稟告,“殿下,雲大小姐,那些人嘴很硬,不肯透露來歷,不過我從他們身上找到了軍中令牌。”
“又是蕭瑾澤?”雲染風微微皺眉,她的第一反應便是蕭瑾澤,與軍隊有關,又與她有仇的,蕭瑾澤算是第一人,而且之前那去茶坊里鬧事的那兩人,分明就是蕭瑾澤派過去的。
“不一定,不想你出京的人多的是,雖然蕭瑾澤是領軍皇子,可軍中關係千絲萬縷,難保不是旁人出的手。”
“我只帶了一萬斤糧草,能抵上什麼用處?”雲染風搖搖頭,笑道,“沒想到這些人這麼看得起我。”
“就算你只帶了一千斤糧草,這樣大的聲勢造下來,你現在也成了衆人眼裡救民於水火的菩薩,只要攔住你,不僅徹底打壓了你,還變相打壓了雲大將軍,到時候軍心不穩,結果可想而知。”蕭瑾暝平靜的道,“得益的可不止是蕭瑾澤。”
雲染風立刻聽出幾分蕭瑾暝的言下之意,微微眯眼,“所以,也有可能是藏在大隸的敵國內奸?”
蕭瑾暝詫異雲染風的敏銳,微微點頭。
雲染風嗤笑了聲,“內外交困,我這日子,還真是不好過。”
蕭瑾暝深深望她一眼,“既然你選擇走這一條路,應該早就做好了準備了。”
雲染風微微一笑,眼底殺意冰冷,“遇神殺神,遇佛殺佛罷了,誰敢攔我的道,我就要他的命。”
“我跟你一起去。”蕭瑾暝平靜的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