雖然她是美術生，但她上的是海城最好的美院，專業不對口，可這些東西對她來說不在話下，她的眼睛專注着那張單子，徐坤故意不看她，兩人各忙各的，一個坐着，一個站着，看似全無交集。
第一天下班，姚潔買了點吃的去佟言那邊，佟言接周栩回到家，周栩還是不理她，但好在這孩子並不傻，在家不吃東西跟她慪氣，私下自己卻藏了些小零食偷偷吃。
在學校吃飯，也是大口大口的吃，生怕有人跟他搶。
佟言慶幸自己沒有妥協。
周栩也不跟她鬧了，說要去外面吃，佟言放下手裡的事陪他去外面，“小栩，我今天可以答應你去外面吃，但並不是每次你要去外面吃媽媽都可以帶你去的，知不知道？”
周栩沉默，察覺到佟言跟之前不一樣了，之前他要什麼就有什麼，身邊一羣人幫着他，維護他，現在他只有佟言。
佟言從不打她罵他，卻在無形中給他立起了規矩。
周栩不喜歡這些規矩，但他找不到任何語言來反駁她。
佟言又重複了一遍，“小栩，媽媽今天可以答應你到外面吃你想吃的，但並不是你每次提這種要求媽媽都會答應你，你要有準備。”
他這才點了點頭。
佟言摸摸他的腦袋，“真乖，我知道你是好孩子。”
“我不是孩子。”
小孩子都想當大人，不喜歡人家說他是小孩，小栩也是這樣的。
“你今天在學校里學了什麼？”
他不答，任由她拉着他的手下樓。
“昨天和你打架的男孩子，你今天有沒有和他好好在一起玩耍，你們和好了嗎？”
“有。”
周栩看了她一眼，佟言也看他，“還在生媽媽的氣？”
周栩說不清楚自己生氣沒生氣，他只是想熱鬧些，想去大一點的家，而不是在這個小地方居着，什麼也做不了。
媽媽像個唐僧，總是一直說，一直說，但他喜歡玩一點不一樣的。
到了地方，點好了披薩，佟言給他弄了一塊到盤子裡，“吃啊，吃吧。”
“孫叔叔什麼時候來？”
“要過段時間，他爺爺最近病了，家裡有事，來不了。”
“那我們空了去找他？”
上次孫文澤訓了他，他還故意冷落他，甚至不讓她和孫文澤說話，今天怎麼回事，太陽從西邊出來了。
“上次你不是說再也不要跟他玩了？”
“你怎麼翻舊賬，總是說之前的事？”
“那我不說了，我看看吧，你這周要是有時間，我帶你去一趟西北。”
小栩切了一塊披薩，切得很小的一塊，放進了嘴裡，“好，我們去找孫叔叔，他家裡可以打槍，他跟我說了，他家有射擊場，他還會帶我騎馬。”
難怪呢，她以爲是這孩子良心發現了，認識到自己的錯誤了。
其實不然，他只是脫離了佟家和肖家對他的放肆，和她單獨住在小地方，住的太無聊了，想找點好玩的。
他明白提出找外公外婆，她是不會妥協的，至少短期內不會妥協，所以就只好提孫文澤了。
事實上他也真心的喜歡和孫文澤在一起玩。
周南川接到佟家豪電話的時候，正在工地看施工情況。
地貴，投入施工刻不容緩，潘創義要回西北看女兒，徐坤在處理公司內部的情況。
髒活累活這一塊他最擅長，當然也是他自己想親自監督，生怕有人混進來給他把生意攪黃了。
“周南川，你過來一趟。”
“副市長有事嗎，是安和這邊資料缺了什麼，還是……”
“你現在過來。”
佟家豪對他的態度，從來都是冷冰冰的，現在也是。
作爲佟家豪的前女婿，周南川還是去了，一進別墅就看到一道熟悉的身影。
鄧紅梅也不知道什麼時候來的，人就坐在佟家客廳的沙發上，他擰眉，鄧紅梅起身，左手捏右手，“南川……”
“媽，你怎麼來了？”
“我聽雪琪說佟言帶小栩回來了，我想看看。”
說着眼淚就奪眶而出，她擡手擦了擦眼淚，“想來看看小栩。”
她一個老太太，除了兩年前佟言和他鬧離婚時來過一趟海城，其他時候何曾出過省，坐飛機，安檢，到海城，也不知道廢了多大的功夫。
周雪琪肯定是不知情的，知情的話必然攔着她。
佟家豪面色很難看，他不在家的時候家裡一直請了人看着，突然間有人跟他說家門口有人鬼鬼祟祟，半個多小時還不肯走，他馬不停蹄回來看，看到鄧紅梅在屋門口轉。
正面見其實很少，但佟家豪認識她，化成灰也認識。
鄧紅梅一身綠色花衣服，背着一個布包，蹙着眉頭往裡看啊看啊，兩手捏着鐵門杆，就差翻進去了。
一見面就要問他要孩子，問要多少錢，才能把孩子給她。
佟家豪和她話不投機半句多，直接打了周南川的電話。
“媽，我跟你說過。”
“我想看孫子，南川，你一直不同意，我就想看看小栩。”
“副市長，打擾了。”
“不打擾，把你母親領回去吧，以後沒事不要在我家門口到處轉，動機可疑，要是引起了什麼誤會，就不好意思了。”
佟家豪這話是恐嚇他，周南川清楚，他要是那麼公報私仇，估計不會讓他進海城商圈的大門。
以前他認爲佟家一窩子全是豺狼虎豹，後來才知道，只有他自己才是踩狼虎豹，他把佟家所有人想象成了自己的勁敵了。
佟經國死後，他遇到過很多人，很多和佟經國以往有過交際的人，官場上的人說他城府極深，不好對付，但與他稱得上好友的，無一不對他讚嘆有加。
若說搶走周盡忠的名額，是他犯的第一個錯，那麼將佟言遠嫁西北應付風波，就是他犯下的第二個錯。
至於佟家豪，周南川得到的消息是，他爲官多年，一直風評極好，從不徇私，兢兢業業。
他是個好官，也是個好父親，但絕對談不上是個好丈夫。
周南川對佟家人有了新的認識，見到佟家豪，也不會有那麼深重的敵意，單純把他當作一個長輩來看。
再者，他在海城根基並不穩，要依靠他的多的是，於公他會盡力爭取，於私也想給他留下個好印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