佟言鬼使神差的應了一聲,這一應卻讓周南川不安到極點。
周雪琪下樓去了,周南川進屋,將門關上,還是家裡呆着舒服,縣裡的房子別說佟言了,周南川都不想去了,太壓抑。
她睡衣有點松下來了,露出單薄的肩膀,掛在半邊欲顯。
“小栩也在醫院嗎?”
“沒有。”
“你把他弄到哪裡去了?”
不在家,也不在醫院,那就是提前就找了地方把人藏起來了。
實在不怪佟言多想,他剛剛才用孩子威脅她了,她怎麼不多想?
“我找了個地方,你放心他會過得很好。”
“他還不到一歲……”
佟言輕輕的抓着他的手,“我不離婚了,你把他接回來好不好,。”
“言言……”
“周南川你有怨氣對我發,別對着孩子。”
他可以不心疼他,可她心疼。
“言言我對他沒有怨氣,爸白血病正在接受化療,孩子在家沒人照顧,你也照顧不了孩子。”
“我可以照顧。”
男人沒再說話,“睡吧。”
她不知道他這樣算是答應了還是沒答應,以前他對她無有不依的,現在她卻不敢在他面前輕易提要求,包括孩子。
周有成一接受化療,當天就開始嘔吐,躺在牀上吸氧,吊着一口氣,鄧紅梅嚇壞了,不知道爲什麼發個燒到了醫院越治越嚴重。
周南川帶着佟言趕到醫院,給她穿了個毛衣小外套,罩着她瘦小的身子,頭髮紮成了一個低馬尾。
到病房門口,周有成還在喘氣,燒的面色紫紅,鄧紅梅不知所措,聽醫生的話在給他物理降溫。
周雪琪和醫生說完話出來,面色很難看,周南川沒有去吻她怎麼回事,直接去見醫生。
“嫂子你來了。”
“佟言,回來就好,你看看你爸,上次那個病還沒搞完,這又發燒了。”
不僅發燒,還在咳嗽。
昨天還好好的一個人,今天變了樣,變得只會躺在牀上,連說話都說不下去。
“飯也沒怎麼吃……”
“爸,你還好嗎?”
周有成聽到了佟言的聲音,朝着她看,點頭,繼而又閉上眼睛,看上去非常痛苦。
周南川去見了醫生,醫生說這種情況是正常的,化療剛開始,身體不適應,但考慮到周有成還有嚴重的肺結核,這樣繼續話化療下去會產生衝突。
“那怎麼治?”
“他這個歲數不算大,但要想完全治好不太現實。”
“醫生,我現在該怎麼辦?”
“身體沒有其他問題可以化療,但又肺結核,明天建議做個ct看看。”
次日做完ct,周有成狀態更差,吊着一口氣,他也知道自己可能不是簡單的發燒這麼簡單了,但他也沒有刻意去問周南川究竟是得了什麼病。
結果出來,肺部真菌感染,繼續下去,極有可能肺部先廢。
出來的時候周南川腦袋一片空白,佟言站在門口看他,她顯然是聽到了她和醫生的對話,看他的眼神多了些憐憫。
他也看着她,不知道說什麼,正要走。
“轉院吧。”
男人停下腳步,佟言緩緩道,“去省城,再不行的話就去醫療條件更好的地方。”
佟言很懂得如何去調整自己的情緒,哪怕不久前周南川才對她做了令她反感至極的事,她也會在周家人當中顧全大局,不會透露出任何風聲。
周南川說她前些天回了海城,她也不否認,配合着他的謊言。
她表現得太平靜了……
周南川聯繫了徐坤,給周有成轉院到省城,過程相當艱苦,一家人好不容易都到了海城,而他卻只敢讓徐坤幫他安頓好家人,自己根本不敢去。
他去就必須帶着佟言,省城有誰他心裡門清,哪裡敢帶她去。
佟言開始還不知道爲什麼他不帶着他一起去,按照鄧紅梅的思想,此刻一家人應該待在一起才是。
後來反應過來他打的什麼算盤,她就只想笑了,原來他竟已經這樣防着她了。
周有成到省城治了兩天,醫生跟周雪琪說,治不好了,還是接回去吧,肺部全都白了,周有成的身體也挨不過化療。
周南川不信邪,讓繼續治,醫生說不能保證能到什麼程度,有可能中途會挨不過意外死亡。
周雪琪勸周南川,還是接回家吧,鄧紅梅也知道了周有成的病情,哭了兩天。
老家有一個傳統,老人若是要死,不能死在外面,死在外面就是孤魂野鬼,在家老死才能有歸屬,以後造福於子孫。
鄧紅梅親自去問了醫生,向醫生了解了周有成的具體情況,出來的時候一直在哭,遲遲沒有進病房。
“媽,你別哭了。”
“跟你爸說吧,他心裡肯定知道了,只是沒問我們。”
周雪琪沉默了,“可大哥說了的,要瞞着爸爸。”
“瞞不住的。”
徐坤這幾天讓人在醫院裡幫忙照顧人,自己偶爾也會過來看看。
鄧紅梅哭完了,回到了病房,單獨和周有成待了很長的時間,隔着一道門,周雪琪不知道兩人說了什麼。
約莫兩個小時後,鄧紅梅喊她進去。
“爸,媽……”
“你媽跟我說了,出院吧。”
“可是哥那邊說……”
“這件事我自己決定,我不想死在外面,我要死在家裡。”
周雪琪眼睛溼潤了,“爸……”
“我沒事,我還是想回家裡去,想看看孫子。”
知道自己命不久矣,態度還能如此平靜,周雪琪擰眉,周有成卻笑了,“你爺爺死的時候那是沒錢治,現在是有錢了治不好,沒辦法,都是天意。”
對他來說,能死前看到孫子就是最好的了。
“給你哥打電話,我跟他說。”
周南川接到電話,周有成說想回家,不治了,他堅決反對,但這次周有成沒有聽他的話,“我想看看小栩,南川,治不好我也難受,不如在家順其自然,還舒服些,醫生都說了。”
“爸……”
“我不在外面呆了,這幾天的化療對我來說比死還難受。”
周南川不知道說什麼,在院子裡點了兩根煙,抽完了,佟言正抱着孩子坐在牀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