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五十一章 等他

到家後周南川想辦事,佟言不讓,跟他講道理,他不聽。

愣是將她抵在門上折騰了一番,她渾身酸痛,去洗了澡出來,聽到肖紅在外面哄孩子。

她開門出去,肖紅正要下樓,“阿言……”

“媽,小栩還不睡?”

“是啊,我打算給他講講故事。”

“爸爸呢?”

“你爸在書房。”

“他不跟你一起睡?”

肖紅一愣,她和佟家豪鬧離婚鬧得不可開交,若不是她這次回來不想讓她不高興,她都不會到這邊來住。

笑笑,“你爸晚點會過來的,有時候忙到太晚怕吵到小栩,就直接沒有過來了。”

“要是打擾到你跟爸爸,你要不然把小栩給我吧。”

“不打擾,小栩我來帶,我忙得過來,有事我會跟你說,早點睡。”

“好。”

肖紅要走,佟言關上門,“媽媽。”

“嗯?”

“美術館的事我考慮了一下。”

“怎麼說?”

“海城……”她也想留在海城,但不能不管周南川和他身後的一家人。

“我還是不打算留在海城,但爸爸的提議不錯,我回去後會朝着專業方向發展的,做一點自己喜歡的事,你讓爸爸放心,別擔心我。”

肖紅蹙了眉頭,“阿言……”

“媽,我決定好了,我也知道你們都是爲了我好,我有自己的分寸,你別擔心了。”

一覺到大天亮,次日佟言去醫院看佟經國,得知老爺子心臟很不好,需要做手術,一家人勸他,佟經國搖頭。

歲數大了,這種手術風險大。

做成功了固然是好,做得不成功什麼都沒有。

肖紅抱着孩子勸,佟言也勸,一家人都在病房裡,周南川坐在外面的走廊上。

他本來也是要進去的,肖紅禮貌的叫住他,讓他不要進去,老爺子身體不好。

佟經國倔,不聽,只說要抱抱曾孫,肖紅便將小栩給他了。

從病房出來,佟言念着佟經國的病情,面色沉重,周南川心情也好不到哪裡去。

就在剛才,他接到鄧紅梅的電話,說周有成國慶幾天在廠里加班,想靠着加班多領點工資,結果在換班的時候忽然間暈倒了,送到縣醫院一檢查,查出了胃癌。

現在一家人都在縣醫院,鄧紅梅像是天塌下來一般,前幾天還在想孫子什麼時候回來,一下就被周有成的病弄得手足無措。

全家都沒什麼主意,鄧紅梅到了醫院急得大哭,不知道怎麼辦,周雪琪還算稍微冷靜,哭着給他打電話。

“哥,怎麼辦呀?”

“醫生說有風險,我和媽不知道怎麼辦……媽眼睛都哭腫了,爸現在不願意手術。”

“哥,你什麼時候能回來呀?”

周南川打了電話給潘創義,讓他空了過去看看,但這麼大的事,潘創義不能替他完全扛下來。

胃癌,他想想都頭痛。

兩個老的前幾年窮日子過來的,吃不飽穿不暖,養他和周雪琪到這麼大,幾乎沒過上什麼好日子。

這幾年條件稍微好了,鄧紅梅身上有點錢也捨不得花,沒人在家她就自己吃剩飯剩菜,抓點醃菜將就,一心想着把錢攢下來留給後代。

這種觀念根深蒂固,改不了。

而周有成跟她也不相上下,這麼大歲數了還指望着去廠里干到退休,遇到過年過節巴不得住在廠里領三份工資。

廠里其他工人都不理解周有成,笑他,你兒子都是大老闆了,包了那麼大的園子,賺不少錢,你怎麼還到廠里上班,是來體驗人生?

但周有成很純粹,就是單純的想多賺點錢,無論周南川現在賺多少錢,他多賺一份總是多出來的,到時候省下來給他用,給以後的孫子用。

說來都沒人相信,他之所以每天下班後住在廠里,不回家,大部分原因是覺得電動車需要充電,來回電費要錢,他想把這筆錢省下來。

自打周栩出生之後,他回來得還稍微勤快了點,想看孫子。

這樣的父親,腳踏實地幹事,雖沒什麼大本事,但在周南川心裡至關重要,他怎麼也想不明白他怎麼會得胃癌。

前些年爺爺周盡忠得了食道癌去世。

他當時記得很清楚,查出來的時候家裡沒錢治,去縣醫院檢查出來,醫生開了一堆單子,周有成和鄧紅梅望着一堆單子發呆,讓他念。

很多專業名詞他不懂,念了最後的價格,加在一起幾千塊,前些年幾千塊猶如一座大山,周有成和鄧紅梅在縣醫院哭了。

他不懂,但心裡也知道肯定是大病了。

他穿的衣服鞋子都是在村里別人不要的家裡撿來的,鞋子下雨天漏水,漏得穿一天回去腳都泡得發白。

夏天還好,到了冬天更難受。

他從不提要買新衣服新鞋子,鄧紅梅經常問他要不要買,他說不買,但鄧紅梅長了眼睛,看他的鞋子實在爛得不像話,摳摳搜搜的帶他到鎮上買了一雙。

一雙軍膠,比他能穿的碼還大了幾個碼,腳在裡面打晃,當時鄧紅梅跟他說,小孩子腳長得快,買大了可以多穿幾年。

回去後周雪琪守着鄧紅梅哭,也想買新鞋,被鄧紅梅揪出來打了一頓。

周盡忠病了,檢查出食道癌後周有成去了病房裡和他說了很多話,問他要不要治,就家裡當時那個條件,保得了大的保不了小的,一旦治病。

砸鍋賣鐵,賣地,不一定夠醫藥費,但他和周雪琪肯定會餓死。

周盡忠也明白這個道理,他高中畢業算是村裡的文化人,本來有機會讀大學,被佟經國坑了一輩子。

權衡之下,說不用治,醫生說了不一定能治好,這癌症沒個准,就算治好了他歲數也大了,不能爲家裡做什麼,反而拖死一家人。

當天出院回家,回家後不到半年就死了。

不是病死的,而是餓死的,食道癌到最後根本吃不下東西了,瘦得身上根本沒有肉……

那年深冬,鄧紅梅和周有成不在家,去地里做事。

周南川聽到爺爺屋裡的動靜,過去看,老人摔倒在地,她用盡全力才將人弄上牀。

周有成對他說的最後一句話,“南川,爺爺想吃紅薯。”

他知道周盡忠餓了好幾天沒吃東西了,但還是去給他煮了紅薯,“爺爺,那你等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