肖紅坐下,拉着佟言的手,“阿言受罪了,你一出生我就盯着你,哪個年齡段該做什麼,該學什麼,生怕你走錯一步。”
結果如今還是過成了這個樣子,不聽她的話非要生下孩子,差點命都沒了,現在大熱天困在這樣一個小小的病房裡遭罪。
“我不回去,也沒有回去的打算,你跟爺爺說,我在這挺好的。”
“好什麼麼呀?哪裡好了?”
“我真的沒事,你跟爺爺在這邊呆不習慣就先回去,等我身體恢復一點了,我帶着孩子回海城看你們。”
肖紅心裡涼了半截,她要的不是這個。
賭氣歸賭氣,可女兒是她生的,她當媽的怎麼可能會跟女兒較勁?
“我跟阿言有些話要私下說。”
“好,可以。”
周南川往門口去,肖紅瞥了一眼牆角的月嫂和孩子,周南川遲疑,察覺到她的目光,“梁姐,抱着孩子出來。”
梁姐錯愕,點了點頭,抱着孩子尾隨周南川,將包被過得更緊了些,怕在走廊上吹風。
男人出了門直奔吸煙區,沒有在走廊上耽誤分秒,他要是坐在外面,肖紅鐵定以爲他偷聽,唯有走得遠遠的,她才會放鬆警惕。
走廊上風有點大,涼涼的,梁姐將孩子抱在懷裡,見孩子面黃肌瘦,嘆氣。
“還沒見過這樣的娘家……來了孩子也不看一眼,凶神惡煞的……”
梁姐去過很多家庭里當月嫂,女方娘家這種態度,頭一次見。
好在孩子乖,聽話,梁姐坐在走廊上,打了個哈欠。
肖紅特意去將門反鎖了,這一舉動讓佟言有些看不下去,她小心翼翼的像是在防賊,“媽……你這是幹什麼呀?”
沒有最難看,只有更難看,她做得過於難看了。
“之前你不聽我的話非要把這個孩子生下來,你後不後悔?”
“我沒後悔。”
佟言垂着眸子,輕輕的拉着她纖細的手,“媽,你跟爺爺這麼遠來看我,我挺高興的,但你們不要怪周南川,也不要怪他家裡人,他們對我都不錯。”
“你要是想離婚我跟你爺爺說一聲,孫家在這邊還是能做主的,打個招呼的事。”
“不,我不想離婚,以後你也別跟我提離婚的事,孩子太小離不開我的,他是我生下來的,我要對他負責。”
肖紅將臉別開,佟言吸了一口氣,“我知道我這麼說對你很殘忍,我相信你是真心想讓我回家,回到你跟爸爸的身邊,爺爺一定也是這麼想的,可是周南川他……他比你們任何人都需要我,還有孩子。”
“我跟他結婚了,我跟他組成了一個家庭,我沒有辦法,也狠不下這個心拋下一切跟你回家。”
“孩子你要是實在捨不得,可以帶回家。”
態度明確,不想跟周家再扯上任何關係,所以迫不及待要把她帶回海城,同意她將孩子帶回去,已經是最大的讓步了。
之前不出手是因爲事情沒辦成,眼下佟家豪位高權重,加上保密協議的緣故,沒有必要對周家再有任何讓步。
女兒嫁了,面子功夫做足了,孩子也生了,藉口周家虐待她達到離婚的目的,帶着她和孩子走,到哪裡都說得過去。
只是一切都回不到以前了,從海城嫁過來的佟言,永遠回不到以前那個樣子。
讓她離婚這個法子,是全家共同商量出來的結果,沒有人看得上周家,也沒有人看得上周南川,從一開始都只是權宜之計。
佟言爲自己被利用而感到無奈,站在家裡人的角度,卻不得不理解他們。
他們以大局爲重習慣了,犧牲一個人換取一個家族的榮耀,對他們來說是划得來的。
而且任憑誰也沒有想到周南川一個窮小子,會有那麼大的膽子,不顧她的反抗強行要和她圓房,強行要她懷孕。
“秦風結婚了,我起初抗拒這段婚姻的理由已經不復存在了。”
“阿言,秦家算什麼?你爺爺認識那麼多青年才俊,隨便挑一個,哪一個不比周南川好。”
“可他們都不是周南川。”
計劃一直都在佟家的控制中,當中出了些小插曲,但中心一直不曾偏離。
直到此刻佟言表態,肖紅的心涼透了,“你執意生下孩子我沒辦法攔住你,我以爲你已經認清了周家人的嘴臉。”
“他們都是很好的人,只是接觸外面的不多。”
“有一件事很早之前我就一直想告訴你,之前我讓王律師聯繫你,你跟我吵架,若不是怕你大着肚子受不了打擊,我當時就想跟你說。”
現在佟言身體依舊虛弱,肖紅卻再也忍不住了。
女人一旦對男人產生依賴,只會越陷越深,她怕越到後面,佟言會更加依賴周南川,到時候就算她把整件事的真相說出來,佟言也只會不計前嫌,繼續和他過日子。
那才是佟家的噩夢,是整個佟家不可抹去的污點。
“不是你爺爺爲了之前的事非要將你嫁給周南川,把你嫁給他,是他親自跟你爺爺提的。”
肖紅言簡意賅,說了事情的經過。
說了周南川借着多年前的事仗着潘年當時和佟家不合,單槍匹馬的去見佟經國。
當時所有人都沒把這號人當回事,輕敵了。
佟言聽完,搖頭,“不可能。”
“我的話你都不信?”
“媽,我知道你不喜歡他,但你也不能這樣!”
周南川當時都不認識她,怎麼可能莫名其妙跑去要挾佟經國要娶她呢。
“你仔細想想,這究竟是爲了什麼,他一個窮小子,用陳年往事威脅你爺爺,讓你爺爺做主把你嫁給他,這是爲什麼?”
事情來得突然,毫無準備,佟言抓着被子,第一反應並不是懷疑周南川,而是懷疑肖紅說謊。
“那份保密協議是不是爺爺讓他簽的?”
“保密協議?”肖紅似是仔細的回想,問她,“他是怎麼跟你說的?”
佟言沒開口,靜靜的看着她,似是在與她玩心理戰術。
之前是家裡將她送出去,打着友好的名義,看上去一切都是佟家主動的,周家純粹是被動的接受了這樣一個家世優渥的兒媳婦。
肖紅察覺到佟言的懷疑,爲佟言不信她而寒心,但又回憶起她嫁過去頭兩個月的無數次求救。
歸根結底,是她這個當媽的沒有本事。
“你爺爺聽到他的條件之後發了火,要讓保安將他轟出去,周南川爲達到目的,最後主動說起願意簽保密協議,他不要錢,他就要你嫁給他當老婆。”
曾經周南川理直氣壯的在這所醫院裡讓他認命,告訴她爺爺的惡行,以及爺爺威脅他簽保密協議的荒唐事。
——你說佟經國哪來的臉讓我簽保密協議?
——孩子我要,他若出了任何問題,我將整理好的資料發給潘年。
他的話歷歷在目,儼然兔子被逼急了的不管不顧,可肖紅卻說,這一切都是他自導自演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