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敏佳深吸了一口氣,“你要是不想插手,怕媽怪罪你,我可以自己來,我提前跟你通個氣。”
“夠了,你謹言慎行,別再犯錯。”
“媽現在在醫院裡躺着,她安心休養就是,佟言心裡要是拿她當師傅,就不會爲了這些事過去打擾她的清靜。”
易明德擰眉,“你什麼時候變成了這樣?”
“我一直都是這樣,你後悔幫我了?”
易敏佳眼中隱隱有淚水,“周南川不願意娶我,等媽病好了出院,我依舊會被她趕出來,雨天會真心爲我好嗎,他是喊我一聲姐,也從不在媽面前揭穿我,可他跟周南川一個德行,鬼心眼多了去了。”
“周南川有安和,雨天有媽替他兜着,我只有你了,爸爸,肖勛和肖懷遠把我當垃圾一樣踢出來,連你都要拉着我去打胎,周雪琪知道我的身份都能跑到家裡踩我一腳,我活着有什麼意思?”
易敏佳一邊說一邊擦眼淚,但她並未哭出聲音,低着頭,“是錯了,我就不該出現在這個家,可你要我從現在開始忘記過去的一切,忘記自己的經歷,自己所受的教育,忘記畢業後怎麼摸爬滾打一路到現在,我忘不掉。”
“周南川是你親兒子,我也是你親手養大的,你在我身上寄託的希望,教我爲人處事,如何管理公司,你都忘了嗎?”
易明德沒忘,正因爲沒忘,才會一直替她兜着,甚至不惜用姚潔的清白去威脅徐坤。
他替易敏佳處理了信貸的事,只差這一件事,就可以高枕無憂了。
無論周南川和易敏佳有沒有感情,能走到多遠,只要結了婚,對外宣布,有一張結婚證在這,他們就永遠是一條船上的人。
他需要周南川點頭,給易敏佳一個名分。
易明德到了後給林風月削了個蘋果。
他削蘋果有一手,削得很光滑,中途蘋果皮兒不斷。
林風月什麼日子都能過,唯獨在這些小細節上面很講究,東西用完了要歸位,削蘋果也得認真,將蘋果削得漂亮,看上去才有食慾。
她講究儀式感,熱愛生活的方方面面。
那年林風月剛回國,黑色的長髮,淡黃的長裙,戴着額飾,低頭在一塊即將開發的空地上捏泥巴。
那一刻易明德幾乎忘記了怎麼呼吸,他憋得滿臉通紅,看着她就在屋子外面認真的做手裡的活。
她的手沾滿污泥,看上去並不乾淨,但她的眼睛像是被雨水洗過的天空似的,她的身後是老海城雜亂無章的電線杆,上面停留着一排數不清的麻雀。
易明德不是斯文的人,卻爲她裝了一輩子正人君子。
林風月即將生產時是他最難捱的時光,他沒有她度日如年,卻也只得讓她留在海城,而林風月卻跑來找他了。
他面對着她,天天都冷汗直冒,那天易明德即將簽下一份合同,接到林風月出事的消息,第一時間趕到醫院,到的時候人都快站不穩了,他生怕她出什麼事。
直到醫生抱了個女兒給他,他這才鬆了一口氣。
什麼合同啊,他不要了,他就想和她一輩子平安快樂下去。
林風月躺在醫院的病牀上,看他削完了蘋果還在盯着蘋果發呆,男人眼神很沉重。
“明德。”
“嗯……”
“再不吃就氧化了,我不吃氧化的蘋果。”
易明德和林風月說了一會兒話。
她問他,“南川最近是不是在忙?”
“忙。”
管着安和那麼多事,還得去操心周栩,哪有不忙的道理,林風月想他能到醫院來看看她,但又不想麻煩他。
易明德知道她是想兒子了,但是沒有明說,只是跟她聊了點別的。
“你在醫院好好養傷,醫生說你再養一段時間就出院了,出院了到時候去你娘家那邊看看。”
林風月搖頭,“我不去,我要留在海城,我跟阿言說說話,陪陪小栩就夠了。”
“你不是說在外面呆的自由些?”
“那是以前。”
易明德沒在繼續說了,若有所思,林風月睡着後他從病房裡出來,跟遠在國外的林毅打了個電話。
“風月身體怎麼樣了?”
“一切都好,我想找你辦個事。”
易明德跟林毅說話向來不藏着掖着,林毅在使館工作,常年在那邊,有時候需要辦什麼事不要找同事解決,就直接找到易明德。
林家老兩口都是很有文化的人,只可惜從事的工作對身體危害大,很早就去了,林家那邊現在就剩下了一個林毅。
“你還有事找我辦?”
林毅多少有些詫異,易明德現在在海城人盡皆知,許多地方上的人都來巴結他,他遠在國外,辦的事也很單調,易明德竟然找他來了。
“過幾天你給風月打個電話,想辦法讓她過去一趟。”
“什麼?”
“我有些事要辦,她在國內不方便。”
林毅沒問什麼事,作爲男人,很多事身不由己,他只相信易明德是真心愛林風月,這就夠了。
“具體什麼時間?”
“再過一周。”
“那我就說算命的讓她回來跟我一起去拜父母。”
“不行。”
要是用這個當藉口,林風月搞不好會讓周南川也跟着去,周南川不在海城,他怎麼辦事。
林毅沉默了片刻,“那你想一個藉口,提前跟我通氣。”
“好,等我消息吧。”
往外沒走幾步,電梯門開了,周南川就站在電梯裡,父子倆撞了個正着,易明德掛完電話,父子倆四目相對。
周南川要出電梯,易明德進了電梯,攔着他的去路。
人很多,沒人會注意這個,電梯上上下下,上到最高一層樓,陸陸續續人都出來了,易明德這才拉着他從電梯裡出來。
他年輕的時候是個狠角色,但老了就是老了,周南川不動手是給他面子,剛從電梯裡出來,男人一甩手,易明德險些沒反應過來。
他理了理自己的西裝外套的袖子,似是覺得被他碰過很髒。
“有事說事。”
“你來幹什麼?”
“要明知故問?”
他逼着他娶了易敏佳,那他就去找林風月做主,這樣既能避免,又能讓易明德心服口服,同時摁住跳的最厲害的人,一舉三得。
周南川顯然只是通知易明德,不是在威脅他,易明德卻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危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