孫文澤並不討厭周栩,相反的,他也是男人,知道男孩子小時候喜歡什麼,投其所好,兩人一直都玩得特別開心,周栩有時候還在他面前告佟言的狀。
說她每天吃的飯就像小貓吃的飯一樣,沒他吃得多。
孫文澤帶他踢球,去遊樂場,去射擊,沒有一次是不高興的。
但這次孫文澤凶了他,周栩一整天沒和他說話,像是刻意在跟他對着幹。
孫文澤問佟言想吃什麼,佟言還沒回答,周栩便道,“吃炸雞。”
佟言跟他說,小孩子不能吃炸雞,周栩非要吃炸雞。
吃完了炸雞,立刻就要回家。
“小栩,能不能再呆一會兒。”
“不要,我要回家!”周栩跟她說話一點也不客氣,像是下命令。
把孫文澤氣得夠嗆,“周栩!”
“我要回家。”周栩就看着他,也不怕他,還故意挑釁,“警察抓壞人,我又不是壞人。”
佟言性格軟,看小栩堅定了要回家,便跟孫文澤解釋,“澤哥哥,小栩想回家,我要陪着他。”
“好。”
“我爸說晚上到家裡來吃飯。”
孫文澤點頭,打了車,將兩人送到佟家附近,佟言帶着周栩走在回家的小路上。
孫文澤凶了周栩,他買的玩具周栩也不要了,還表現出明顯的敵意,走路走到一半,停下腳步,“媽媽,我不想孫叔叔來我們家。”
“這是外公的意思,我們住在外公這裡,要聽他的話。”
“那我們不住在外公這裡了。”
佟言有些錯愕,小栩這個性格,過於讓她頭疼,家裡人全都慣他,如果單獨帶他出去住的話,可能會好一點。
周栩看她出神了,以爲她不同意,“媽媽,孫叔叔要來那我就去外婆那邊。”
“誰跟你說的可以去外婆那邊?”
“外婆說的,她在海城有好多房子。”
“小栩你聽我說,今天是你犯錯了,孫叔叔沒有錯,他……”
“他凶我。”
“那是因爲你犯了錯誤。”
“你都沒凶我!”周栩吼她,佟言平靜的看着他,“媽媽只是希望你能夠認識到自己的錯誤。”
“我沒錯,我讓你開快一點,太慢了,你不聽話!”
他擰着眉,很生氣,一個人走在前面。
這條路上人很少,佟言追上去拉着他的手,小栩將她的手甩開,“我說過,不可以讓孫叔叔來家裡。”
“小栩!”
“我要太阿公……我要舅公,我不在這裡了,我要回去。”
“小栩。”
“你走開!”
小栩擡手在她身上用力的打了一下。
小孩子能有多大的力氣,不痛,但佟言氣哭了。
周栩也不管她了,走在前面,先她一步回去了,順帶着將門關上,佟言站在別墅門口,沒過一會兒聽到佟家豪抱着小栩玩耍的聲音。
她有些無力,這麼大的人了,一個孩子都管不住。
晚上孫文澤過來吃飯,佟家豪熱情的招待,周栩跟佟言置氣,呆在佟經國以前藏畫的地方翻了天。
陳姐管不住小栩,佟言只好親自去,樓下孫文澤和佟家豪在一起吃飯,周栩就在樓上製造出動靜。
佟言弄了一些吃的上樓,周栩正在玩佟經國很久以前珍藏的一副國畫,那副畫有些年頭了,幾乎是看着佟言長大的。
她一上去,只見周栩正拿了手扣那副畫,“小栩!”
佟言的出現讓周栩有點沒反應過來,“不要碰那副畫。”
佟言話音剛落,那副畫順着桌子溜下來,周栩伸手要去抓,抓了一張碎紙下來。
空氣一下就凝固了,佟言將吃的放下,上前看,那副畫被周栩撕了一溜紙下來。
佟言的眼淚掉下來,蹲在那,一句話都沒說。
周栩從凳子上下來,“媽媽……”
“你以後不要到這裡來。”
裡面全是佟經國留下的字畫,和一些珍藏品,周栩看了一眼被她撕下來的一張碎紙,“你不是可以修復嗎,修復一下就好了。”
這句話讓佟言更加難過了。
他不知道天高地厚,不知道自己做的事會給大人帶來怎樣的麻煩。
不僅僅是這兩天的事,之前也一直這樣,只是有人會替他擦屁股,在肖懷遠或者肖勛面前,他無論做了什麼錯事,得到的只會是一句“沒關係,小栩高興就好。”
肖紅和佟家豪也是這麼慣他的,越慣越不像話。
周栩看她還在哭,轉頭就去玩別的東西去了,對她視而不見。
孫文澤看出來佟言心情還差,吃了個飯沒有久留,佟言送他到門口,“澤哥哥,不好意思,我沒辦法送你,還有今天小栩對你的無禮,對不起。”
“沒關係。”
車禍威脅到佟言的安全,他沒辦法不發脾氣,也沒後悔因此得罪周栩,不過這孩子,確實是無法無天了。
“過些天他就會去上學了,等我把他安頓好,想到應對的方法,我會去西北一趟,拜訪孫爺爺和孫叔叔。”
“嗯。”
孫文澤工作很忙,沒辦法在海城多呆,今晚就得走,他摸了摸佟言的頭,轉頭從車裡將粉色的圍巾遞給她,“天冷了可以用,不知道你喜歡什麼顏色。”
佟言收下,沒心情看,只是點點頭,“謝謝。”
孫文澤開車離開了,周栩在樓上看到了,朝着下面扔了一個球,佟言轉身,就看到一個皮質籃球砸在佟家豪種的珍稀花木上。
窗台上的人已經不見了蹤影,她沒有着急着上去責備他,在院子裡坐下,裹緊了身上的外套。
不知道該怎麼辦。
佟言一夜沒睡好,去了周栩的房間,他的房間是藍色的牆,天花板上是星星,飛機,模仿了一個天文的風格。
周栩的夢想是當一名宇航員,他要開飛機上月球,後來佟言告訴他,飛機是沒辦法上月球的,飛機只能上天。
火箭和宇宙飛船才能上月球,他就魔怔了,說要開宇宙飛船。
肖懷遠夸周栩,有志向,在國外給他單獨搞了好幾個房間,又是火箭,又是大炮,還有宇宙飛船,一艘巨大的模型就擺在客廳里。
也不知道佟家豪從哪裡聽說的,在海城也給周栩搞了這麼一間,沒有在國外的那麼誇張,但也夠誇張了,連燈飾都用的火箭的模型。
進門口就是一個宇宙飛船……
早飯,周栩這不吃,那不吃,佟家豪這個大忙人,專顧着伺候他吃飯了,佟言想搭把手,他還不讓。
佟家豪吃完飯就接到電話,要出門的時候佟言站在門口。
“爸爸,有個事我要跟你說。”
“什麼事,要不然晚點,我現在……”
“我想帶着小栩搬出去住。”
這個消息對佟家豪來說很突然,“爲什麼,是不是我哪裡沒有……”
“不是,媽媽那邊我也不會去,我打算在外面租房子,一個人帶着小栩上學,我工作時間可以自由安排,不會很累的。”
“阿言,是不是……”
“什麼原因都不是,只是我覺得你們對他太好了,他現在的性格,我摸不透,我也管不好他。”
佟家豪還想說點什麼,工作電話又打過來了,只好先接電話,佟言趁他接電話的空當,進了屋,讓人買了材料送過來,耐心的修好佟經國的畫。
其實修復對她來說並不是件很難的事,只要損壞的範圍不多,損壞程度不大,基本上都是可以修復的。
只是古董和普通的物件不太一樣,古董有些年頭了,現代的材料再怎麼模仿,也無法趕得上那些經歷過歲月沉澱的物件。
修復後看似一樣,但卻不是從前的物件了。
佟言打了電話,讓姚潔幫忙替她在海城找個房子,不要很好的,只要能住人就行,老小區也可以,離學校稍微近一點。
這個忙對於姚潔來說並沒有什麼難度,她在海城也呆了這麼多年了,這兩年一直在美術館上班,收入不高,但相對穩定。
學藝術的,都想變成藝術家,但到最後,還是歸了生活,生活就是最大的藝術。
用肖懷遠的話來說,追尋藝術的過程才是最值得品味和回憶的,藝術本身,並沒有什麼可以探究的,享受的過程很重要。
那是一個旁人觸碰不到的新世界的大門。
佟言忙到一半,聽到小栩咯咯笑的聲音,聲音從樓下傳來,她推開窗戶,遠遠的看到保姆在地上爬,小栩手裡拿着一把劍招搖,笑了一陣又騎在保姆身上。
佟言下樓,看到的就是這樣的一幕,周栩騎在陳姐身上,陳姐在地上爬,他的玩具弄得到處都是。
“飛啊,飛……”
“你快飛啊,快一點飛,快……”
“你們在幹什麼?”
這要是被外人知道了,或者拍個視頻出去,大做文章,怎麼得了?
佟言上前,將周栩抱過來,“媽媽我們在玩。”
“小栩,你怎麼可以騎在陳阿姨的身上。”
“沒事的,我陪他玩。”
“我沒讓你起來你不許起來,要聽我的指揮。”
陳姐點頭,正要蹲下來,被佟言攔住。
“周栩,你在幹什麼呀,你究竟要我怎麼做你才肯聽話?”
“不僅僅是陳阿姨,你不可以騎在任何人身上,不可以這樣玩。”
“爲什麼不可以?”
周栩擰眉,“快點,快點下去!”
他示意陳姐跪下給他騎,佟言直接拉着小栩的手往屋裡去了,“你放開我,鬆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