肖紅扶着佟經國,見他面色難看,目光落在周南川身上,“你跟爺爺說了什麼?”
“沒什麼。”
他說的話都是逼不得已才說出來的,有些事雖然還沒發生,可他務必要給佟經國敲個警鐘。
肖紅自然是不信的,扶着佟經國一路從咖啡廳出來,佟經國氣得愁容滿面,孫文澤和保鏢連忙上前。
“爺爺!你怎麼了?”
佟經國眼睛溼潤了,搖了搖頭。
他忽然發現,大的都長大了,而他是真的老了,什麼都決定不了了。
“爺爺……”
孫文澤一隻手扶着佟經國,佟經國搖搖手,跟着兩個保鏢走了。
他意味深長的看着周南川,後者也在看他。
須臾,孫文澤攔住他的去路,“你幹了什麼?”
“孫局長要抓我?”
孫文澤稍稍有些意外,周南川怎麼知道他的身份,但又想想,能把佟家老爺子逼得成這樣的,能是什麼簡單的角色?
孫文澤上前,肖紅攔着他,“文澤,你去陪陪爺爺,我跟南川有些話想說。”
他眼神森林,盯着周南川看,他毫不閃躲對上孫文澤的目光。
“阿姨……”
“我沒事,爺爺年紀大了,你多陪他聊幾句,下次見面不一定什麼時候。”
嘴上若無其事的說着,時不時還掛着笑,待到孫文澤轉頭離開,笑容當然無存,化作了幽怨。
深深地嘆氣,既傷心又無奈。
“南川啊,你若是願意退一步。”
“我要人。”他一步都不可能會退。
肖紅哭得更厲害,幾乎是泣不成聲,周南川轉頭去了邊上的商店,給她買了包紙巾,“媽,我會對言言好。”
肖紅沒有接他手裡的紙巾,搖了搖手,“回去吧。”
“你們接受不接受,她是我的人了,生了我的孩子。”
肖紅猶豫了一下,回頭看了他一眼,“阿言和你不一樣。”
周南川握拳,薄脣微動。
“她是個好孩子。”
佟經國一直沒緩過來,肖紅怕出事,孫文澤也怕,提了幾次改簽,今天不回去了。
但佟經國態度堅決,他就要今天回去,誰也攔不住。
離登記還有十分鐘,肖紅去了邊上接電話,是佟言打來的。
“阿言。”
“媽,爺爺情況還好嗎?”
“你爺爺沒事。”
“你讓他別傷心了,我不是挺好的嗎?”
肖紅應了一聲,“你若是想通了,哪天想回家了。”
“媽,你說什麼呢?”
“阿言,人會變的。”
“周南川不會,他和你們想的不一樣。”
肖紅眼淚在眼眶裡打轉,“媽媽今天就回去了,出嫁的時候沒想到會……當時沒什麼準備,你枕頭下兩張卡,一張是你爺爺讓我一定要給你的,另一張是我的心意。”
佟言懵了,“什麼呀?”
“密碼是你生日,不用攢着,需要什麼買什麼,別虧待了自己,孩子還小,這么小在鄉下生活,周家條件有限……你別苦了自己。”
佟言轉頭,真就翻到了兩張銀行卡,不知道肖紅什麼時候放進去的,“媽……”
“拿着,拿着我們都放心。”
病牀上,佟言身上蓋着薄被,月嫂還在給孩子餵奶,鄧紅梅和周雪琪不知道出去辦什麼手續去了,房間裡靜得出奇。
她含着眼淚,拿着兩張銀行卡,卡號突出的金屬數字相互摩擦着,她笑了笑,“媽,這裡面有很多錢啊?”
肖紅哪有開玩笑的心思,“不夠再跟我說,你外公外婆那邊,之前怕他們擔心,一直都瞞着。”
說的時候已經泣不成聲,斷斷續續,“過年打電話問我,阿言什麼時候能過去,我說等等……我不敢說……他們若是知道……知道的話,你外公身體不好……”
“等我出月子身體好點了,我去海城,或者我帶着周南川去國外,看外公外婆,你讓他們別擔心,周南川是個很好的人。”
“媽媽對不起你。”
“媽……”
“想回家了你隨時告訴我,周家如果對你不好,我讓你爸爸想辦法。”
“媽!別說了,他們對我都不錯的。”
肖紅看着西北省會機場的設施,這還是省會,跟海城的機場規模差得也不是一星半點,心裡五味雜陳。
想把人帶走,帶不走,不知道如何跟父母交代,也不知道今後佟言在這邊過着怎樣的生活。
“你爺爺給你孫爺爺打了電話,文澤那邊,我也再三囑託讓他照顧你,以前沒辦法說,你有什麼過不去的你別不好意思。”
佟言哭得不成樣子,但她沒辦法做出讓肖紅和佟經國都高興的決定。
肖紅擦了擦眼淚,聲音依舊有點不自然,但緩過來一些,勉強的笑了笑,“阿言,媽媽走了,登機了,你外公外婆那邊我找機會告訴他們,如果他們打你電話,你好好說。”
“放心,我不會讓他們難受。”
“我走了。”
“嗯。”
肖紅和佟經國從下飛機開始,一共就呆了兩天,當天下午到海城。
佟家豪抽空帶着助理一起去機場接人。
去之前佟經國精神不錯,口口聲聲要把周南川千刀萬剮。
回來的時候剛從出口出來,人還沒來得及和佟家豪碰面,人直接倒了,不省人事。
佟經國到海城直接被送進了醫院,肖紅沒有打電話給佟言說,怕她還在月子裡,到時候落什麼病。
佟言一覺睡到半下午才醒,沒人敢去吵他,鄧紅梅想向她打聽兩句她娘家那邊的情況,怕周南川說她,直到人走了都沒敢問。
別人家媳婦生了孩子,娘家來人,一般都會歡天喜地的過來看看人,看看孩子,買點禮物,塞點錢,圖個吉利,兩家喜氣洋洋的。
但佟家,就是不一樣。
大城市的規矩她不懂,周南川護着佟言護得緊,她也根本不敢多問……
只是這心裡頭憋屈得厲害。
不止是她,除了周南川以外全家都憋屈,但顧全大局不敢說。
回到村里人家問她生了孫子高不高興,她說高興,人家問親家來了高不高興,她也說高興,又問親家給孩子包了多少紅包,她就不想繼續聊了。
包紅包?
佟家那邊看也沒有看孩子一眼,關於孩子的情況問也沒問一下,完全就不熱絡,還紅包,說出來就跟開玩笑差不多。
周雪琪這幾天除了幫忙就是在生氣,氣佟家一幫人的嘴臉,也氣佟言不幫着家裡說話。
但隨着佟家人的離開,周雪琪漸漸地想起自己離婚時佟言幫她忙,明目張胆的和顧家作對,還教她網銷,便也釋懷了。
她可能就是小,不懂事。
佟言睡醒了周南川還沒回來,周雪琪坐在牀邊打盹兒,“嫂子……”
“嗯。”
“喝不喝水?”
“你哥呢?”
“還沒回來,這幾天人都熬垮了,沒睡好覺,一肚子氣,你看看被你娘家氣得……”
佟言有點難爲情,周雪琪嘆氣,“我沒怪你,你嫁到我們家可能真的下嫁了。”
“雪琪,我媽和我爺爺……”
“哎,你不用說了,你們家和我們家不一樣,別人家一個人住一個病房,這麼多人伺候,都是說享福,你媽和你爺爺說你在受罪,可是嫂子……”
周雪琪繼續嘆氣,“我哥對你挺好的,你嫁出去的女兒了,孝敬娘家沒錯,但婆家的感受你也要考慮。”
“嗯。”
看佟言不在講話,周雪琪怕自己說話傷到她了,又問,“你想吃什麼,我去給你弄。”
佟言想吃餛飩,周雪琪端了一份進來,醫院裡的東西又貴又難吃,佟言吃了兩口,吃不下去了。
“再吃點,你這點還不如貓吃得多。”
“我不吃了,等會兒吃吧。”
“等會兒就吃不了了,糊了。”
佟言又道,“倒掉吧。”
周雪琪愣了一下,端起那份餛飩,往自己嘴裡送,連筷子都不用,“嫂子,你就是命好,命太好了,我命就苦,命不好,這種事羨慕不來。”
這一來,佟言心裡五味雜陳,想說話,卻發現說什麼都是錯。
鄧紅梅和梁姐推開門進來,面上掛着笑,“能喝60毫升了……一天喝得比一天多,長得多好!長得好乖啊!”
“小栩的栩是不是新白娘子裡面許仙的許啊?”
“不是,是栩栩如生的栩。”
“什麼?”
“媽,你就叫小栩得了,那個字我也不會寫。”周雪琪霸氣,筷子也不用就能把一玩餛飩幹了,紙殼子捏扁了扔進垃圾桶里。
“我看了一圈,就隔壁的跟小栩一天出來的,好幾個都沒他長得好看,沒他白,沒他長得大隻。”
“個頭確實不小。”
“是啊,其他的小孩跟我們小栩比,真是……嘖嘖嘖……那簡直差得太遠了。”
“給我抱一下。”
“雪琪你看,是不是長得跟你哥一模一樣?”
“跟我哥小時候那個照片差不多。”
佟言多了句嘴,“南川小時候的照片?”
“對,你沒看過嗎,我哥小時候就跟這差不多?”
“沒看過。”
“回去我把照片找給你看,你成天呆在園子裡,我都沒機會。”
圍着孩子誇了半天,先是鄧紅梅夸,又是周雪琪夸,月嫂也來巴結了幾句,說她給人當月嫂這麼多年,周栩是她帶過的最乖的一個。
佟言不信,雖然是她生的,但孩子皺巴巴的沒長開,還鬧騰得不行,哪裡看得出來乖了。
過了一會兒,佟言心還沒嘀咕完,鄧紅梅看了一眼她的胸口,“你還有沒有奶?”
這一問,問得佟言面色通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