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讽刺

周南川将随身带的保温杯放在桌上,“这边住不下,我送你回去,你也看到了,没空调,洗漱也不方便”

“你去跟我爷爷说离婚的事。”

“我为什么要说?”

相对之间,缄默无言,男人在她对面坐下,“你娘家人知道你怀孕挺高兴的,让你多吃点,把我儿子养胖点。”

“你……你……”

她下午给表姐赵楚然打了电话后边一直关机,没有碰手机,不清楚周南川添油加醋跟她家里那边说了些什么。

佟言被气得想骂人,周南川若无其事喝了一口水。

天色渐渐暗下来,再次回来的时候他端了碗炒饭。

“吃不吃?”

佟言没说吃,也没说不吃,他放下就走了,过了一会儿回来拿盘子。

入夜降温了,佟言想起自己没带睡衣,也没带洗漱用品,心里忐忑,却又不愿意服输,话都说出来了,此刻走那不是很尴尬。

周南川让人给她带了点洗漱用品,至于睡衣什么的,他没概念,大男人的也不需要这些。

园子里架了一口老灶,烧了点热水,夜色静得可怕,白天人来人往的园子,此刻只有他们二人。

门关上隔绝了寒风。

“周南川。”

男人洗漱完刚脱下外套,

“虽然我们是夫妻,但我现在怀孕了,你最好别乱来。”

他完全没往那方面想,佟言走到床边上脱了外套,直接扯过他的被子盖在身上,占了大半床。

被窝里全是男人的味道,空气中隐隐有一股汗脚的味道,他竟然还有脚臭。

她想吐,鞋子没来得及穿,捂着胸口在周南川的注视下打开铁门,“呕……”

风涌进来,冷得刺骨,周南川赶紧将外套盖在她身上,递了纸巾过去。

佟言一边吐一边哭,周南川沉着脸将她扶到床上,给她倒了一杯水,她见过周南川用这个杯子喝水,摇头,“我要新的。”

“没有新的。”

“你能不能把脚洗干净。”

“洗过了,住不惯就滚。”

地方艰苦,由不得她选,佟言硬着头皮喝了水,眼睛微微湿润。

夜里,两人躺在狭窄的铁架床上。

佟言手脚发冷,周南川挨着枕头没过多久便睡着了。

不知道睡了多久,睡得眼皮痛依旧没睡着,她起身从包里拿出了手机,看了一眼手机没电,又放回去了。

男人的气味很浓烈,两人虽然做过最亲密的事,可关系总体来说只能用“不熟”来形容。

她硬碰硬这么久了没有成效,或许软一点,等相处久了够了解了,大家把话说开当朋友一样处,周南川自然而然就会同意了。

次日天没亮佟言又去吐了,她来不及去开铁门,吐在了地上,周南川看了一眼,想过去带件外套给她,忍住没去。

吐完后找不到拖把,拿了纸巾铺在地上擦,一边收拾一边干呕,却再也吐不出来了。

她睡里面,回到床上要越过周南川,小心翼翼抬腿从他身上跨过去,男人睁开眼睛看她一眼。

“闭眼。”

男人收回目光,真就闭上了眼睛。

过了一会儿,她开口,“你别想躲我,不同意离婚我就一直在这呆着,呆到你同意为止。”

“你随意,不差你一口饭吃。”

西北气候适合种水果生长。

在周南川之前,村里有种植水果的农民,但自己种植能力有限,数量少。

他高中毕业后去城里混了几年,后回了村里一口气包了成片沙地,全都用来种植,不单种水果,还种一些当季蔬菜,新疆杨,榆树,槐树。

近期他开始将农民私人的园子也都包下来,干一笔大的,忙得脚不沾地。

若不是她亲眼见到,她不敢相信周南川竟然有那么大的园子,密密麻麻,硕果累累,看不到头尾。

同一张床上,两人的思想完全不在一个频道。

“周南川,聊聊吧……”

“你说你的,听着的。”

“我不跟你闹了,跟你好好过日子。”

“什么?”

“我不走了,以后我们好好过,但我有个条件。”

周南川咚的一声从床上起来,那眼神就跟看到鬼了似的,他注视着她,试图从她眼神里看出什么来。

佟言拉着被子遮住半张脸,勉强道,“我还年轻现在不想要孩子,你带我把孩子打了,过几年你想要的时候我们再要?”

男人后知后觉,勾唇笑了,“我现在就想要。”

“周南川,人不能那么自私,跟你结婚我认了,我现在也说了要跟你好好过,只是晚几年要小孩而已,夫妻不是做什么事都可以商量吗?”

“你在跟我商量?”

“对!”

“我不同意。”

“为什么不同意?”

他起身捞了件外套,“天要下雨娘要嫁人,嫁给我了我做主,我用不着给你说法。”

周南川没给她好脸色,关上门出去了。

她套着外套,一步步迈下板梯,外面雾大,成片成片的果林,她根本找不到周南川在哪。

“周南川!”

“周南川……”

山多,大着嗓门喊还有回音,不远处一条狗从雾里窜过来,她一个激灵往后退了一步,男人就在后面牵着狗,一边走过来一边将烟扔在地上踩了几脚。

“还什么事没说完?”

看她怕狗,男人将狗拴在远一点的位置,大步走到她面前。

“我刚才的话都是认真的,说不要孩子没有别的意思,只是觉得我现在的年纪不适合要孩子,怕自己没办法负起那么大的责任,希望你理解我的心情。”

“凭什么?”冰冷冷的,像是在怼她。

佟言一怔,忽然不知道怎么跟他正常相处。

之前不是干仗,就是在干仗的路上。

社会上大多数男人都很关照女人,说话也轻柔细语的,她以前那些男性同学和朋友和她相处也都客气,至少不会像他这样冷言冷语,句句带刺。

“周南川,我们能正常沟通吗?”

她这话说得底气十足,出于厌恶,最终目光并没有落在他身上。

“我现在还没适应自己的情况,你给我点时间适应一下,等我适应好了我们再要孩子也不迟,我想跟你正常沟通那么难吗?”

男人当着她的面点了根烟,“来来回回就这么几句,你累不累?”

“我只是想和你好好沟通。”

“你的好好沟通还挺特别。”眼中带着几分讥讽。

僵持了几秒钟,佟言气得绷不住了,“我承认我不该对你动手,但我现在想跟你平等沟通解决问题……”

“平等沟通。”他似是在嘴里品味了一下。

“昨天我在气头上,要是让你难受了我跟你说对不起,夫妻之间……”

“夫妻……”

佟言忍无可忍,“周南川!”

他眼里本带着几分笑,忽然淡了些,接着微微眯眼,又笑了,“你还知道什么叫平等?”

她正要说点什么。

他啐了一口将烟头踩灭,压着嗓子轻吼,“你看老子的眼神什么时候能不像在看一堆牛屎,你再来跟老子说平等!”

她捂着胸口惊魂未定,他牵着狗消失在大雾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