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川,我还真是小瞧你了。”
中年女人的声音瞬间让南晨川暗沉了眼眸,他看着从卫生间出来的南易调皮地将手上的水珠弹到管家的脸上,一老一少,笑得前仰后合。
但是他的耳边响起的却是李丽那个恶毒女人的声音,这让他转身走出了大门,独自一人伫立在夜色里。
“看来人的第一印象往往是最为准确的。”
从他见到李丽的第一眼开始,他就对这个女人没有半分的好感。不对,准确地来说应该是憎恶,他对这个女人的恨意源自于骨子里的深邃,难以根除。
李丽在电话那头笑了,带着几分放肆和张扬,丝毫不见先前疯癫的病态,“可是我对你的第一印象却极好。”
那时她还是南占雄身边的人,老爷子为了参加自家孙子小学的毕业典礼,亲自坐车莅临。而她为了避嫌,被留在了车里。
典礼的时间不算很长,但是对于一个枯坐的人而言却显得格外地度日如年。
她按下了车窗,看着这所贵族学校的大门,幻想着,要是有一天她的孩子也能在里面上学就好了。
她在心里生出这个念头后,忽然就惊住了。对于孩子的事情,她是不是太过痴心妄想了?毕竟以那位的身份,怎么会允许她一个情人生下南家的种呢?
正当她在心里嘲笑着自己的傻气并打消这个不切实际的幻想时,她的视线里出现了一个穿着制服的小男孩儿,而他的身边跟着的正是消失了两个小时的南占雄。她认出,那个孩子正是南晨川。
尽管还是个只得十一二岁的孩子,可是一身黑色的小西服配着锃亮的皮鞋,将一位少爷的风范展现的淋漓。他眉目间俊逸又张扬,小小年纪就足以看出他日后的气度不凡。
坐在车里的她显得有些慌乱地按起了自己的车窗,对,那时的她是怕了,怕被对方看见,不单是她那见不得人的身份,还有她怀着的不耻心思。
从她见到南晨川的那一刻起,她就坚定了要生一个孩子的念头,属于她和南家的孩子。
可是不曾想,在不久之后,她竟被南占雄拱手让给了白真国,而更可笑的是,白真国将她转手给了南毅年,而南家的那位老爷子对此却是默认的。
当时的她自嘲地笑了笑,无论是老子还是儿子,只要她的肚子里能怀上一个南家的种便好了,其他的名分或是地位,她可以通通不在乎。
“你看,晨川。”回忆到此的李丽有些自嘲地笑了笑,“为了得到一个孩子,像你一样俊朗不凡的孩子,我可以卑微下贱到这样的地步。”
她可以什么都不要,但是她的儿子却不可以。而要养就出像南晨川那样气度的环境,只有南家才办得到。
所以她和白真国合谋,千方百计地回到棉城,不择手段地为她的儿子谋取到他应该得到的一切。即使背负上累累性命,她也在所不惜。
她给她儿子取名丰宇,前一个字形容美好的容貌和姿态,后一个字泛指整个世界,她希望他能拥有俊雅的模样和无限的未来。
可就是这么个她寄予厚望的孩子,却因为她最初心生妄念的那个小人而消失于人世,这样的结果让她难以接受。
“失去丰宇让我明白,让一个人痛不欲生的最好办法不是将他亲手杀死,而是要让他眼睁睁地看着他最珍爱的人在他面前死去。”
李丽的声音里染上了近乎疯狂的笑意,“南晨川,你施加到我身上的痛楚,我用一个白芷曦百倍奉还,敬收,不谢。”
电话挂断的嘟嘟声让南晨川的怒意濒临灭顶,因为他可以肯定,李丽那个疯女人刚才说的那番话不是一句威胁,而是丧心病狂的报复!
李丽敢在这个时候给他递来这样的挑衅,一定是有了万全的准备,而今,她和白真珍手里唯一称得上筹码的,也只得白芷曦一人了。
南晨川红着一双眼睛,当即给自己的外公打去了电话。
王家的人在白天的时候得了他的吩咐,肯定会在那间疗养院有所部署,所以他此刻只需让人控制住李丽,那么随后他自然有办法让那个疯子开口说出白芷曦的下落。
拷问人说实话的手段,他不下百种,一个李丽,完全不在话下!
“外公,把李丽给我……”
“晨川。”王国海声音沉痛地打断了他,“她跳楼自尽了,就在刚刚,因为太过突然,守在门外的保镖根本没有来得及反应。”
南晨川瞬间跌坐到了地上,卡其色的裤子因为院子里的泥土而染上了不洁的褐色,要是往常,他铁定会嫌恶地换一身衣服,可是今次,他却是顾不上了。
他的边上有一个石灯,里面的灯光从镂空的地方幽幽泻出,洒在了红色的花瓣上。南晨川认出,那花是扶桑,马来西亚的国花,是白芷曦特地带回来栽种的。
想到他的曦曦,他握着手机的手慢慢收紧。
李丽那种人之所以还会苟活于世,无非是为着给她那个儿子报仇。而今她敢决绝赴死,自然是大仇得报,再无后顾之忧。
于他南晨川而言,唯一能够痛彻心扉、追悔莫及的,也只有白芷曦一人了。
一声怒号在花园里响起,管家带着小少爷闻声出来的时候,只见他们的先生跪在一簇盛开的红花前,声嘶力竭地咆哮着。
南易看见自己父亲这个样子,当即从管家的手中抽出了自己的小手,急急朝他爸爸奔去。
但是因为花园的小道上铺着凹凸不平的鹅卵石,他还没跑到南晨川的身边,就一个重心不稳,直直地摔到了地上。
腿上因为擦伤而传回的疼痛让小家伙当即大哭了起来,平日里,莫说他哭一下,就是蹙一下眉头,他的父亲也会立即上前询问他的安好。
可是今次,饶是他哭得这样的撕心裂肺,他的父亲却像是没有听见一般,依然跪立在那蹙花丛边,垂首握拳,沉溺在他自己的悲伤里。
身后赶来的管家连忙上前想要将嚎哭不止的小少爷从地上抱起,忽然,在他俯身之际,身前的另一双手先一步代劳了去,“呀,我们小易怎么摔倒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