米千没有接她递过来的水,而是就那么一瞬不瞬地看着她的眼睛,她要确保这个女人对她说出的话足够的真实。
“洗耳恭听,白阿姨请。”
白真珍见她不喝,不以为意地拧开了瓶子,仰头轻抿了一口瓶子里的水,“我想你最好奇的其实是你的身份。”
明知故问的问题米千并没有选择回答,而她也明白,讲故事的人只会自顾自地进行着自己的表演,根本不需要别人的参与。
果然,白真珍顺着自己的话头,心无旁骛地讲了下去,“你是米家的大小姐无疑。”
她说着将车内的一份文件从椅背里抽了出来,“南晨川对于你和白果的DNA检测进行了两次,前一次才是真实的,后一次是他用来给你看的幌子。”
米千看着A4纸上呈现出的数据,饶是她个不谙医学的人也知道,百分之十三的匹配率和百分之六十二之间的差距远比数值上的相差来得更为离谱。
而在她和白果的检测数据下面,还有另一份儿检测,是米宁和她的DNA匹配,竟高达百分之八十。这样的结果对于她身份的揭露,几乎是不言而喻的了。
可是米千却对此笑得一脸的无谓,“既然南晨川能够作假,那么我怎么肯定我和我大哥的检测没有掺假呢?”
而且无论是她和白芷曦完全一样的容貌,还是她对南易生出的爱怜,更别提她对南晨川一见钟情的本能,这一切都彰显了她身份上的存疑。
关于米家,她有着清晰无比的记忆,但是关于南晨川和南易,她有着一种身体上的感知,而令她此刻纠结的是,同一个她,缘何会生出这种矛盾的情愫?
白真珍为着她的发问笑了笑,是那种对于一个浅显易懂的道理还被人特特问起时的嘲意。
“米小姐应该很明白,除了血亲间的无私付出,人与人之间的相处都是带着目的性的。米宁只想认回你这个妹妹,而南晨川想要什么,你会不知道吗?”
米千没有说话,因为对于南晨川的索求,她知道得太清楚了。那个男人从始至终想要得到的是他的妻子。而她,是吗?
见她沉默不语,白真珍知道,她这是在心中对自己的身份产生了怀疑,而这正是她提及这场对话需要得到的效果。
她朝米千递出了一张机票,并亲昵地拍了拍她的手背,“你要是真的为南晨川好,那就回到米宁的身边去。”
众所周知,惹怒了米家的那位大少爷,所有人都得不到好果子吃。
飞机起飞的时间将在两个小时后,如此周密的安排让米千笑了,“白阿姨为了劝和我们兄妹俩,还真是煞费苦心啊!”
白真珍对于她言语间的嘲意不以为意,“我是为了大家好。”虽然这个“大家”里面,最重要的是她和她儿子。
“我拒绝。”米千扬手就将机票撕了个粉碎,“白阿姨可能还不知道,南晨川从没给我看过任何的DNA检测报告。”
她的言外之意自然是想揭露白真珍的谎言,这个人营造出的南晨川别有居心,但实际上,那个男人根本没有在她面前动用过那样的居心。
南晨川只是一遍又一遍地让她用身心去感知她最为真实的一面,而这才是她确实需要的,绝不是一堆看似站得住脚的数据。
她正准备开门下车,落锁的车门让她的心瞬间“咯噔”了一下。她突然意识到,她刚才的行为表现得太过强硬了,强硬到一种放肆,这在敌强我弱的情势下,极其地不利。
“白阿姨还想同我谈什么?”米千尽量让自己脸上的神情不动声色。
“开车。”白真珍扬声吩咐了司机一句,然后才转头看向了她,“我说过,我要送你回家。”
“好。”米千撤回了放在门把手上的手,“南城公馆,谢谢。”
“米小姐。”白真珍强忍着自己心头的怒意,“我希望你做出的选择是最为明智的。”
“我现在相当地明智。”米千一瞬不瞬地望进她的眼里,“你觉得对于一个联系不上的保镖,南晨川会在几时意识到我的危险?”
这是一句威胁,也是她做出的最后尝试。她在赌,赌这个叫白真珍的女人对南晨川怀着一种本能的恐惧。
可是米千不知道,人对于自己害怕的存在,往往不是向他妥协,而是尽肯能地置对方于死地,因为只有这样才会没有后顾之忧。
白真珍笑了笑,“米小姐可能对于那个叫白芷彤的人还不太了解。”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白真珍的脸上有些高深莫测的味道,“等着南晨川来英雄救美?我劝米小姐先死了这条心。”
只要有白芷彤的牵绊,南晨川是一定走不开的。毕竟事关南易的安好,他个做父亲的人自然不会舍掉自己的儿子。
米千看着逐渐靠近的机场,尽管车内开着足量的空调,她的掌心里也沁出了汗意。
但是她不想在白真珍的面前显露出慌乱或是无措,因为那样只会正中对方的下怀,“我的护照……”
她的提醒被白真珍打断,“米小姐也太小瞧你们米家的实力了,一个身份,怎么都搞的定。”
机场大厅人来人往,有的人脸上是行色匆匆的慌忙,泰半的人都是言笑晏晏的欢乐,只有米千的紧张在此处显得是那样的格格不入。
白真珍不知用了什么手段,亲自送她上了飞机,直到飞机起飞的前夕,她才笑着同她进行了一个拥抱。
“米小姐,你记住,东南亚才是你该待的地方。希望我们永远不用见面了。”
米千觉得,此刻束缚着她的不是她身上的安全带,而是白真珍这句略显恶毒的嘱托。
她在心底对南晨川持有的最后一点儿希冀在飞机起飞的刹那化为了乌有。她觉得自己应该伤怀地哭一场,因为这莫名其妙地遣送显得是那样的残忍,让她丧失掉了最起码的道别。
可是她翻涌而起的情绪却没有造就她的眼泪,或许在陌生人面前的她还留有一层自尊的底线。眼泪这么私人化的东西,只能在最亲的人面前袒露,其他人都是没有资格的。
她正准备破罐子破摔地闭眸睡去时,一声欣喜地惊呼在她的耳边响起,“曦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