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云溪看了跌坐在沙发里的白芷曦一眼,显得有些犹豫,“南先生,你太太还没有用餐,不然等……”
“照我说的做!”南晨川眉梢眼角彰显出的愤然和不耐让孙云溪连忙照办。
当他拿着针筒走到白芷曦的身边时,对方竟咧嘴冲他露出了一个浅笑,她苍白的面颊上因为这一抹笑,瞬间染上了春天的明媚,倏地让他停住了所有的动作。
看呆了,所以忘记了身上肩负的使命,以及周遭所有的环境。
可没想到,白芷曦却主动伸出了自己的手,她看着自己手背上的针孔,第一次觉得人的身体可能就是一个承载灵魂的容器,真正的觉知是不会因为外力而有所影响的。
“南太太,抱歉。”
白芷曦在失去意识前印象最深的就是这个心理医生所说的这句话,她当时就在想,这个人多可笑啊,整件事原本同他毫不相关,但他却在一直道歉。
更加讽刺的是,明明最该道歉的人却不发一言。
白芷曦再次醒来的时候已经回到了南城公馆,熟悉的房间和摆设让她认出,这是独属于她三楼的房间。
她在心里生出恍若隔世的感觉,原先她一直和南晨川睡在四楼,真是好久没有回到这间卧房了。
床头的电话在此时响起,她没有伸手去接,而是将脑袋缩进了被子里,想不知天光地继续沉溺在她的梦境中。
很荒诞的一个梦,是她在一个山顶上,端看着世间的云起云涌,像是看破凡尘后的清修之人,不愿再理会俗世的纷乱风云。
身后逐渐靠近的脚步声让她回转过头,在她看清来人的刹那,她原本平稳的心绪瞬间激起了波澜,不舍、隐忍、悲切以及欲念在瞬间被放大了数倍。
梦境即心境,她的南晨川就是她命中的劫数,从她在幼年第一眼看见南晨川开始,她就深知不已。
手机的铃声停止后,敲门声又在此时响起,尽管没有听见她的回答,但门还是被打开了。
“太太,先生出门前吩咐你需要吃点儿东西。”
虽然隔着被子,但白芷曦还是听出,这是蔡姨的声音。
见躺在床上的人没有动,蔡管家将手里的托盘放在了床头的地方,本想出言安慰几句,但临近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身为一个过来人,她很清楚失去孩子对于一个女人而言意味着什么,接受那样的噩耗,不亚于舍弃掉自己身体的一部分那样残忍。
“蔡管家,门口来了个男人,说是太太的心理医生。”
蔡管家深深地看了一眼躺在床上纹丝未动的人,转身离开了卧房,“把人请去客厅好生招待。”
渐行渐远的脚步声让白芷曦紧拽着被子的手慢慢放松,而床头的手机又一次响起了铃声。
吵嚷的声音让她的一颗心越来越乱,最后她扬手将手机摔到了地上,一并扫落了托盘里的食物。
她抬起头,望向装有监控器的墙角,挑衅似的露出了一个笑颜。
这一幕自然尽收南晨川的眼里,他怒得丢开了手里的文件,丝毫不差地砸到了唐焕阳的脑门上,疼得唐大少爷当即捂头大骂,“南晨川,你丫混蛋!”
南晨川没有理会他的出言不逊,他从座椅里站起,朝办公室门外狂奔而去,等唐焕阳意识到他们两人只进行了一半的会议时,南大少爷的身影已经消失在了电梯里。
卧室的房门被人猛然摔开,惊得白芷曦穿了一半的裙子堪堪滑落到了地上,这样的春色让南晨川盛怒的一颗心平复了大半。
他合上房门后,缓步走到了白芷曦的身后,弯腰将地上的裙子捡了起来,“为什么不吃东西?”
白芷曦感受着他在背上游弋的手指,这样的挑逗让她急促了心跳,“你不在,一个人没有胃口。”
明显是一句故意讨好的话,很有可能别有居心,但南晨川在经历了长达一个多月的眼泪和冷言后,想要沉沦地轻信,这个丫头此时就是在同他讲和。
他发现,在面对白芷曦的倔强时,他怀有一种深深的无措感,他将其归结于自己情感上的懦弱,继而无条件的妥协,直至袒露真相。
但他的理智却决不允许发生这样的结果。
他轻轻地扳转过白芷曦的肩膀,用十指轻巧地挑开了她胸前的束缚,“待会儿我陪你吃。”
他们下楼的时候,原本坐在客厅里的孙云溪当即从沙发里站了起来,同他们点头致意,“南先生,南太太。”
南晨川搂着白芷曦,视线没有同他有任何的交汇,径直朝饭厅走去,“开饭。”
倒是白芷曦在落座后,扬眉示意管家将人请过来,“孙医生要是不嫌弃的话,不如吃个便饭。”
这样的盛情让孙云溪不知如何推辞,更让他有些汗颜的,是南晨川对此会是个什么态度?
“坐,吃了饭你还要进行心理辅导。”
听见南晨川的应允,孙云溪才敢在管家拉开的椅子上落座,“谢谢南先生,南太太。”
南晨川虽然在公司里已经吃过了午餐,但为着让白芷曦仍有食欲,他也举筷吃了几口。
这样的好意白芷曦自然体察得到,以至于当南晨川在午餐后去公司前,她还留恋地和他在车边拥吻了一下。
南晨川对于这样交好的亲吻有些迷恋,“曦曦,我想要你快点儿好起来。”
白芷曦明白,这个男人是不想让她继续耽于丧子的悲伤中了,她轻“嗯”了一声以示回应,然后才松开了两人的拥抱,“晚上早点儿回来。”
“我会的。”
看着南晨川驶离的汽车,白芷曦收起了嘴角漾开的浅笑,当她回到屋内时,才发现替她看诊的那个医生竟在询问管家是否有健胃消食片?
门口处的一声轻笑让站在桌边的两个人都循声望去,蔡管家在看到她脸上的笑颜后,也瞬间喜上眉梢,“太太,你和孙医生待会儿在哪里看诊?我好提前准备。”
“书房。”白芷曦吩咐完后朝楼上走去,走到转角的地方时,她又忽然停住了脚步,望向了拿着一盒胃药的孙云溪,“孙医生,你是晨川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