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
我“唰”地一下猛地睁开眼,看向黑暗中的虚空,然后迅速往一旁的床上看去,发现冥阳和冥爱不知什么时候已经醒了,一左一右地站在我床的两侧,两双相似的眼睛黑暗里闪着幽光。
我伸手摸到床头的开关,按了好几次灯都没亮起来,此时窗帘被不知哪来的大风鼓起来,在寂静的黑夜里发出了诡异的声音。
“阳阳,爱爱......”我意识到是有什么不干净的东西跑进来了,而且数量还不少。
“娘亲,交给我们了!”两个孩子像大人一样摸了摸我的手,安慰我不要害怕,勇敢又暖心,而后看向虚空,两张小脸上的不屑十分一致。
话音刚落,空中的动静陡然激烈起来,我正想开口说些什么,冥阳的身形已经快速移动起来了。
冥阳一秒瞬移到了窗台处,小手在看不到什么的空气中猛然一抓,一声凄厉的嚎叫声传来,刺耳至极。下一瞬手中红色的身影浮现出来——竟是个长发女鬼!
只见红衣女鬼的长发被冥阳狠狠地揪在一起,后仰的头露出了残缺不全的半边脸,头骨外露,血肉模糊,看起来令人作呕。
冥阳嫌弃至极地轻轻一挥,那女鬼竟然重重地撞击在墙上痛苦地弯起了身体,扬起一阵灰尘。“真脏!”冥阳厌恶道,接着手抬起来,墙那头的那女鬼身体也不受控制地从地上漂浮到半空,半边鬼脸竟还依稀看得出惊恐的表情。
那双小手作掐合状,女鬼白骨森森的手就捂住了自己的脖子死命地挣扎着,一只眼睛向外凸起,十分怀疑下一秒就能从眼眶掉出来。
或许是这女鬼的状况太过凄惨,空气中愈发地阴冷暴动,各路妖魔鬼怪全部显露了真身,狰狞可怖地朝我这里蜂拥而上。
“想欺负我娘亲,找死?”冥爱大喝一声,精致小脸稚气全消,脸上的森寒戾气和冥琛暴怒时如出一辙。
我分心想道:真不愧是父女,再看那头,虎父无犬子,看来这家里只有我一个弱鸡。我惆怅地叹了一口气,冥爱已经在厉鬼堆里打起来了,准确来说,是单方面的虐打。
我这个老母亲在一旁看得津津有味啧啧称奇,不知什么时候开始,冥爱的武力值可谓暴涨,有时候连冥阳都干不过她,让我不由怀疑这丫头是不是和鬼差师傅卖萌请他私底下开小灶了。
鬼声嘶吼,就在这时,我敏锐地察觉到身后传来的一阵阴凉,猛地回头,对上了一张面目全非的狰狞鬼脸,咧着大口正要向我咬来。
“嘭”地一声,冥阳解决了红衣女鬼后就看到我身后的这玩意,下一秒凶狠无比得将这鬼踹到了床脚,我这才看清这女鬼全身的模样。
破烂的白衣,赤足,裸露在外的身体十分可怖,外翻的血肉蜿蜒曲折,眼眶空洞洞的,比之刚才的红衣女鬼模样不知恶心了多少倍。
冥爱这时也收拾完了那堆厉鬼,回到了我的身边,兄妹两个皆是看蝼蚁一般森冷地注视着地上的白衣女鬼。在我的头上动图土,可是他们不能忍的。
那白衣女鬼看一起来的同伴都被解决得魂飞魄散,顿感形势不妙就要从门口飘走,可冥阳和冥爱哪是那么容易糊弄的,一个困阵打过去,女鬼的身体就动弹不得了,惊恐地用那双空洞的眼眶瞪着我们。
就在冥阳抬手之际,那女鬼竟然出声了。
“大人饶命啊,小女子有眼无珠,再也不敢冒犯各位大人了!”女鬼匍匐在地上哀求着,声音竟然还有几分好听。
下意识地我抬起手阻止了冥阳的动作,冥阳不甘心地喊道:“娘亲!这该死的女鬼刚才竟然想要咬你!让我把她教训一顿。”冥爱也气呼呼地点头赞同吓得那女鬼以为自己真的难逃死劫,呼叫得更加凄厉了。
“嚎什么嚎,吵死了!”冥阳被这声音烦的不行,挥手就将女鬼甩到了墙上,那女鬼动弹不得,只能趴伏着瑟瑟发抖。
“何方冤孽,报上名来。”我淡淡开口,直觉这女鬼给了自己一种莫名其妙的熟悉感,难道是在哪见过,以前也骚扰过自己?
白衣女鬼一听赶紧报上自己的名号,生怕惹我身边的冥阳和冥爱不如意挥手就将自己了解了。
“大人,小女子生前名为黎馥雨,是......是刚从地府里逃出来的,正要去找杀害我的人寻仇。我和刚从那些厉鬼不同,惊扰了大人真的没有恶意,只是想将您赶出这间旅舍而已啊!”
我登时愣在了原地,这世上竟有这么巧的事情,昨日我们还和叶秋感叹着这出逃女鬼的悲惨不幸,今天就撞到眼前来了。
“还敢狡辩!你当我们都是瞎的没看到你刚才想要咬我们母亲吗!”冥爱忿忿说道,又是一甩手,黎馥雨撞到了另一边的墙上,力道之重,看起来快要奄奄一息了。
“大人,小女子真的没有害你性命的念头啊!”黎馥雨绝望地朝我求饶道,我给了冥阳和冥爱一个安抚的眼神,朝前走了几步。
“黎馥雨,我认识你。”
白衣女鬼惊得猛地抬起头来,死皮遍布的嘴唇嗫嚅着。我继续道:“我也知道你生前受过的所有冤屈。”
“大、大人,难道您是前来捉拿我的鬼差?”黎馥雨惊恐又绝望,大着胆子爬过来抓着我的裤脚,哀求道:“求大人再给黎馥雨一点时间,只要血刃仇人,黎馥雨就心甘情愿地随大人回地府接受惩罚。”
那双空洞的眼里竟然流出了血泪,我低头叹了一口气,冥阳看见我竟然被一个小鬼这样冒犯,就要再次挥手将其甩到墙上,被我抬手制止了。
冥阳只能上前一脚踢开了黎馥雨扒拉着我裤腿的手,怒道:“你以为你是谁,阎王夫人也是你能碰的?还敢求娘亲等你,简直不知死活!”
冥爱也很不高兴,嚷着让我同意了结了她。
黎馥雨不可置信地看向我,声线颤抖,“您,您是阎王的妻子?”她不顾身上困阵带来的重重威压,挣扎地从地上爬起来重重地磕了一个响头:“求您给小女子做主啊!”
示意冥爱将灯打开,暖黄的灯光重新亮起,我坐到了茶几的椅子上,开始听黎馥雨讲述她逃到阳间以后的遭遇。
“她这样子也太恶心了,娘亲,让我把她暂时恢复人样吧。”有着洁癖的小少爷平常可受不了任何脏东西入眼,我点点头同意了。
于是,原本脏污渗人的白衣女鬼在冥阳的挥手之间,顿时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脏污的白裙下的身体变得白净细腻,那张面目全非的脸一点一点地被还原,愣是已经听过叶秋描述过这黎馥雨如何好看,我还是忍不住惊艳了一番,确实是个清秀佳人。
别说我,连带着暴躁的冥阳和冥爱看着她的脸色都好了很多,只能说儿女随母,都是颜控。
黎馥雨摸了摸自己光滑如斯的脸,怔楞了许久,当她从对面的落地镜看见那张陌生又熟悉的脸时,突然捂着嘴哭笑了出来。
她多久,没有见过原来的自己了啊。
满室的氛围变得沉重哀伤,女子的哽咽声在寂静的房间里异常清晰。我也没有打扰她,她内心的苦楚要是能够释放出来,复仇的执念或许能淡一些。
最后还是冥阳不耐烦了:“喂,你哭够没有,哭够了就快说!”
黎馥雨这才慢慢止住累,微红着双眼看向我,开口便是:“夫人,馥雨死的不甘心啊!”
“那灭绝人性的恶魔如此待我,害得我家破人亡,我活着的父母在这世间受尽了折磨,我恨呐!恨不得拆了他的骨吃了他的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