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什么要救我？为什么要救我呢？让我去死！你让我去死！”
躺在地上的少年像是突然发了疯似的“蹭”地一下就起来了，然后就不管不顾地要跳下去，幸好冥琛力气大，反应也快，这才又阻止了他。
“你为何执意要跳楼？”我问出了自己心里一直在疑惑的问题，因为情绪有些激动，所以声音就不自觉地提高了几度。
那少年的身体突然间抑制不住地颤抖起来，眼睛里都是硕大的泪珠，通红的眼睛配上他现在的压抑的表情着实有些狰狞。
“为何跳楼？为何……”他突然低声抽泣起来，冥琛给我使了眼色，我也没去扶他，只是站在一旁静静地看着，等待着他情绪恢复。
“为什么跳楼？跳楼肯定是有原因的，不然我又何苦放弃我现在的生命，你以为真的舍得离开这里吗？可是、可是我要赎罪啊！”
接着前面就用他因为哭泣而显得略有沙哑的声音说道，“我小的时候认识了一个小女孩，她长得特别可爱，还很听话，尤其喜欢和我在一起玩。”
他讲述到这里的时候语气竟然有些莫名的开心，那段日子对他来说是真正快乐美好的吧，不然怎么会连回忆都觉得那样美好。
“后来有一次，她非要和我一起玩捉迷藏，而当时我的一个好朋友新买了游戏机说要借给我玩，而且就借一天，你知道那个游戏机对我的诱惑力有多大吗？你知道我多想玩那个游戏机吗？”
“可是那个小女孩非要和我玩捉迷藏，我说不过她只好答应，但是我当时也不是真心实意要答应的，我只是想先让她安定下来，等我玩完游戏机以后再陪她。”
“为了能安安稳稳地玩，在捉迷藏开始的时候我特地叮嘱了她，让她在我找到她之前无论如何都不要出去，只能在我找到他之后才能出来。”
“你知道她有多乖吗？听到我答应以后就立刻喜笑颜开了，我说的那一点点小小的要求她又怎么会不答应？”
“然后她就乖乖地躲了起来，我因为被游戏里巨大的喜悦包裹，根本没想去看她躲在什么地方，现在想想，我那个时候真是个混蛋！”
少年的语气越来越悲凉，愤怒，无奈。
“我去玩游戏机，玩了一下午，整整一下午啊，等我回到家的时候天已经黑了，那个时候我早就把什么捉迷藏的事情忘到了九霄云外，吃完饭就睡觉了。”
少年突然苦涩地笑了两声。
“第二天我就被嘈杂的声音给惊醒了，问了爸妈以后才知道小女孩昨天一晚上都没回家，她的爸爸妈妈为了找她都要急疯了，到处托人打听。”
“我那个时候的感觉就像是被雷击了一下，大脑一时间竟然一片空白，难道小女孩根本没回家，昨天躲起来以后就没再回去？”
“我不相信，我当然不相信了，这世上怎么还会有这样傻的人？”
“我一边安慰自己一边翻天覆地地去找，可是我找了她平日里所有的喜欢藏身的地方都没能找到她。”
“我当时都要急疯了，可是我又什么都不敢对他人说，那个时候我才多小呀，这么大的事儿，我是害怕，我一个字都不敢说。”
“可是时间越长，就越找不到她，我的希望也就越渺茫，心里就越担心，每天惶惶不可终日。找了几天，都没能找到她，她的父母一下子就像是苍老了好几十岁。我看着特别心疼，可是却什么都不敢说，我就是懦弱，就是胆小呀！”
“我每天躲在房间里，像一只受惊的老鼠，每每听到一点动静就激动地跳起来，以为是她回来了。”
“可是没有，始终是没有。”
“就这样拖着拖着，一直到一个月以后我们才发现了她的尸体。”
“尸体！是尸体啊！不是一个活生生的人！”
少年的语气突然悲愤起来。
“那是在一个地窖中，有村民从地窖旁边经过的时候，闻到了臭味，心里好奇，打开地窖以后才发现里面是小女孩儿的尸体，那个时候她的尸体上已经爬满了白色的蛆，不停蠕动。”
“我去看了她的尸体，看到的那一刻我就吐了。”
“我不知道他为什么会躲在地窖里，也不知道小小的她是怎么在这潮湿狭小的地窖中忍受饥饿、黑暗和孤独的。”
“在那个黑暗的环境中，她是坚持了下来，只是因为我说过我会去找他，只是因为我叮嘱过她在我这到你之前，你千万不要出来。”
“你说我那个时候是不是很可笑？”
“是不是？”
我沉默了，现在的我也只能沉默，我不知道自己还能说什么，年少时犯下的错误真的有可能毁掉人的一生。
“所以说，你觉得你现在跳楼死了就可以了吗？”
冥琛不带感情的话让我一度担心少年会受刺激，承受不住。
“对啊，我欠了她一条命，已经受折磨受了那么长时间，是时候还给她了，如果能赎罪，我不稀罕这条命。”
这个年纪的孩子认知还不完全成熟，但却自以为自己已经懂得很多了，自以为是，做什么事情都是不管不顾，不考虑后果。
“呵，如果你说一句赎罪就管用，那要你们人间的警察有何用？要我们阴间的阎王有何用？要天道有何用？”
冥琛的三连问让少年的眼神都有些迷茫起来了。
“你什么意思？”
“因果循环，报应不爽，你做的每一件错事，坏事最后都会以不同的方式回到你自己身上，只是你不知道罢了。”
“即便你现在跳楼自杀，怀着赎罪的心，可是你在阳间该受的苦该受的罪没有经历完，那即便是到了阴曹地府也是要好好跟你算一算的。”
“你所以为的赎罪到时候不过就是个笑话，因为你的死是你自己心甘情愿的。”
少年的脸色明显变了，“所以说，我做的所有的都是白费力气吗？不管我做什么都不会赎罪吗？”
“为何不会？只不过不是你想象中的方式罢了，每个人的命都是注定而且安排好了的，哪里可以随意更改。”
冥琛自始至终都有些冷冷的，面无表情，我知道这是因为他实在是不想掺和这件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