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顧茗煙盤腿坐在地上同雲福清點古書。
段承軒卻沒有早早離開,本來他不過是聽見玉龍雪和鳳凰膽才匆匆下朝趕來,而如今看來,顧茗煙這奇怪的想法倒是未讓對方得逞,唯一美中不足的,不過是她自己昨晚被下了迷魂香。
他不忍讓蘇玉婉不開心,在府中自然只能委屈顧茗煙受氣。
“一本不差。”顧茗煙安心的闔上手中的清單,這才緩慢的從地面上爬了起來,轉過身,同段承軒四目相對,小小吃驚:“王爺竟然還沒走?難道真的以爲我這裡有玉龍雪和鳳凰膽?”
“不然蜃樓的人爲何會找來?”段承軒擋住了半邊大門。
“這要問他們了,外祖父只告訴我,若我回了嶺南雲氏繼承衣鉢,便告訴我這兩味藥草的位置。”顧茗煙說的隨意,目光更是直勾勾的看着段承軒。
爲了那兩味藥材不會白白進了個沒病人的身體裡,她自然能睜着眼睛說瞎話。
段承軒自然毫無懷疑,畢竟這藥宅就這麼大,若真的有鳳凰膽和玉龍雪,也早就按搜出來了,何必還要等到蜃樓的人親自前來?
只是顧茗煙自己卻有些鬱悶,她不過是染了風寒,蜃樓便趁機而入,若是她要是受了重傷,那還得了?
兩人各懷心思,竟是一時望着對方相對無言。
門口淋了雨的齊林見狀,只敢輕咳幾聲,喚回兩人思緒之後卻也不免被兩個人一瞪,只堪堪後退了一步,無奈道:“靖王爺,那些屍體都已經被人帶走,父親讓我帶句話。”
“說。”段承軒這才轉過身來。
“蜃樓之人似乎已經離開,六皇子剷除了蜃樓的一個據點,正乘勝歸來。”齊林將話原封不動的告訴了段承軒。
嗯哼,又來了個六皇子。
顧茗煙懶懶的打了個哈欠,便朝着房間走去,她應當梳理長發。
並且,她自然也不準備留下來聽一些皇室祕聞。
在顧茗煙離開之後,段承軒便直接離開了藥宅,詢問身邊的成山:“這六皇子倒也不是個善茬,他不過比鈺兒小上幾個月而已。”
“但六皇子的確心機深沉,而且算起來,他也算是皇后徐氏的二兒子,兩人十分親近,此次太子惹了大理寺卿,這太子之位眼看就保不住,皇后徐氏說不定會推舉六皇子。”成山趕緊說道。
而偏偏這二皇子三皇子卻也是不成事的,若是太子落馬,真正競爭的人可能也只有如今在天炎的四皇子段承鈺了。
回到府上,段承鈺自然是聽到了這件事情,他並非傻子,自然知道現在的情況進退兩難,若是想要壓下六皇子,他便要嶄露頭角,而他長在軍營,朝廷勢力不穩,如此迎頭直上只怕是會適得其反。
段承軒特意找到他說起此事,只是勸慰:“六皇子此次回來風頭正盛,你且不要和他爭搶,一切交給本王便是。”
“皇叔要如何解決此事?”段承鈺警惕的看向了段承軒。
之前事故的種種證據都指向段承軒,而他如今半信半疑,段承軒卻又讓他在這爭搶之時斂去鋒芒?他心中更加警惕。
“皇上不會如此輕易廢了太子,而之前水寨之事還要本王再去一趟,到時候你陪我前去,避開六皇子的鋒芒。”段承軒面色不改。
段承鈺糾結之後,還是點頭答應下來。
雖然他已經不信段承軒,但有一句話卻是沒錯,皇上不會如此輕易廢了太子。
“只是,再過幾日便是皇后壽宴,皇叔可記得幫王妃準備宮宴衣裳?”段承鈺走出幾步又折返回來。
“忘了。”段承軒無奈,最近日日忙碌,他哪裡還記得這件事情,想他之前都是獨自一人前去宮宴。
段承鈺的臉色變了變,只是無奈:“王妃也是可憐。”
看着段承鈺的背影,段承軒只是站起身來,身後的成山上前幾步。
“成山,本王當真對王妃過分了?”段承軒提問。
成山一雙眼睛轉了轉,無奈搖頭:“王爺想聽真話還是想聽假話?”
“先說假話吧。”段承軒只落了座。
“王爺待王妃極好,平日裡在外面卻也是給王妃面子。”成山輕笑,見段承軒眼神微冷,只大着膽子繼續道:“若是真話,的確如四皇子所說,有些可憐。”
將未入口的茶盞重新放下,段承軒開口:“說。”
“王妃幫了王爺那麼多,王爺還將她玩弄鼓掌之間,先是水寨演戲以假亂真,後是王爺坦言想要王妃爲自己所用,可如今回到王府之中,卻有一派冷漠,更不用說王爺之前是如何對待王妃的了。”成山直言不諱,倒是字字砸入段承軒的心中。
他此時卻摸不清自己是如何看待顧茗煙的了。
但他知道一點,他已然認同了她繼續坐在這王妃之位,本應如此。
“讓人去爲王妃準備衣裳首飾,不得比任何人差。”段承軒擺手。
“是,屬下這就派人去準備。”成山瞭然,倒是揚了嘴角往外面走。
而此時的藥宅之中,顧茗煙對宮宴之事一無所知。
她只是將苦澀的湯藥一飲而盡,末了也只能吃塊蜜餞,嗓子更痛,就連翻看手中的古書也心不在焉。
正午過後,小雨停歇,陽光傾灑而下,院落之中幾些積水。
她悠然起身,只款款走到了院落之中,半靠在門框之上,手中的古書半遮了她的面頰,眼角眉梢卻是染了笑意,灰溜溜的紅棗磨蹭在她的腳邊,痒痒的。
“雨過天晴,日頭正好,可不能繼續待在這四方小院裡了。”她低笑一聲,只將古書放在窗台之上,擡手將紅棗摟入懷中,趁着幾人都在院中清理積水,便一溜煙的小跑出去。
天炎城的熱鬧歸來,她倒是覺得這鼻塞也並非大事。
只溜向了一旁的餛飩攤子。
待到成衣鋪子和王府找來的裁縫們到了藥宅,卻不見靖王妃的半根毛,只得面面相覷。
唯有巷口暗中保護的鬼魅看着餛飩攤上吃的開懷的人,順勢將溜跑出來的紅棗抱入懷中,不急不緩的走了過去:“幾位裁縫來了宅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