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送回到驛館之中。
莫三因其身份太過敏感而早早離去,暫住在莫一在天炎城裡置辦的宅院裡。
玉芝正蜷縮在軟榻之上同玉泓調笑,正聽見隔壁房間傳來了顧茗煙的怒斥聲:“你們怎麼總是攔着我!”
伴隨着什麼東西砸在牀榻上的聲音,顧茗煙的聲音也變了調,低低的驚呼了一聲。
玉芝還想過去看看,玉泓卻一把將她抓住:“你什麼時候也是這樣多管閒事的人了?”
“我一直都是個好心人。”玉芝笑着滾進玉泓的懷抱里,好像自從她柔軟了些,玉泓也很少對她發脾氣了,就連動手的次數都少了許多。
玉泓始終冷着臉看她,臉上的面癱因爲最近用藥和施針的頻率稍稍有了些表情,只是此時帶着幾分糾結的看着玉芝:“從她說認識你姐姐開始……”
“我姐姐才是我們這輩最聰明的後人,可她卻連屍首都並未尋得。”玉芝用一根手指抵在了玉泓的脣上,目光冰涼:“那段日子,她就在顧茗煙的身邊,但顧茗煙像是什麼都想不起來的樣子,不像是假話,那就證明有人對我姐姐做了些什麼,或者是讓她死去,或者是將她藏在某個地方爲自己所用。”
玉泓沉默不語,他印象里那個玉芝的姐姐是個如水般溫柔的女子,但在這柔軟的笑意之下,她的姐姐也能微笑着折磨那些江晏皇帝送來的死囚,她的院子裡總是充斥着慘叫聲,還有被埋在層層土壤之下的森森白骨。
就連玉芝都要比她純良許多。
玉泓對此不發表意見,他認爲即使她是死了也是罪有應得。
玉芝明顯也是這樣想的,可她始終惦念着那個會揉揉她腦袋的親姐姐,此時只好癟癟嘴從他的懷裡掙脫開來:“我姐姐手裡有一份密卷,對如今的局勢很重要。”
“你從未說過。”玉泓蹙眉。
“因爲我之前根本沒太在意此事。”玉芝懊惱的揉了揉腦袋:“如果顧茗煙不告訴我,她見過我姐姐的話,我根本不知道她們之間有所接觸。除此之外,你就沒想過爲何她上次占星之後就匆匆離開,甚至沒來得及告訴爹娘。”
玉泓先是微微一愣,旋即擡手抵着自己的下巴開口:“從玉氏來到滄瀾,可謂是千里迢迢,我記得你姐姐以前從未出過遠門。”
“那一夜我並未睡着,她說她要找一個女人,還說我們玉氏日後不必再依附於皇族,而是隱藏於百姓之間,過自己想要的生活。”玉芝細細回想起那個夜晚,繼而開口道:“過了兩年左右,你從玉氏離開,她卻正好送了信件回來,上面有半張方子,染了血。還有一封完整的信,尋求我的幫助,讓我去取一份密卷,但後面的字都被血水覆蓋,看不清明。”
如此說着,玉芝起身將桌案上的那張方子拿起來,輕輕搖晃。
玉泓記得,這是顧茗煙給她臉上刺青解毒的藥方。
他恍然大悟的睜大了一雙眼:“那張方子和這張方子難道是一樣的?”
“僅僅只有兩種草藥有些不同,後半部分可能是類似,證明我姐姐找到了一個同樣可以爲我們解毒的人,但絕對不可能是顧茗煙。”玉芝輕輕的點點頭,彎身將腳下高高的鞋子給脫了下去,玉泓先是奇怪,後來才看見她的兩隻腳下都畫着奇怪的圖案。
“長老給你留下了這些圖案?”玉泓微微愣神。
“就在你離開不久。”玉芝重重的嘆息了一聲,隔壁又傳來了些許吵鬧聲,她微微出神之時壓低了聲音,低聲開口:“這兩張圖案是反的,你用腦子把圖案轉過來看看,聽說這是我姐姐送信到長老那裡,讓他們畫下來的東西。”
玉泓點點頭,看了一會兒之後才回過神來,微微震驚的看着她:“裡面有一個字。”
“不僅僅有一個字,背後畫的這幾個線條,是陰山,右腳下面的四方,是已然傾塌的鎮魂宅,我也是最近在天炎城裡四處走走才發現的。”玉芝將鞋子穿了起來,抱着手臂看着玉泓:“雲棲的棲字拆開,是木西,而長老還說,要找到那棵樹,就能找到那個人。”
“你姐姐怎麼會和雲棲有關係,在顧茗煙小時候的時候,雲棲應該已經死了才對,時間對不上……等等,好像所有的時間都對不上。”玉泓細細算了一下時間,段琮的靈兒公主只比段承軒小上幾歲,而當時靈兒在段承軒還未回來之時就死了,按照顧茗煙同太后之間的回憶里,雲棲比靈兒死的更早,如此說來,大概是在段承軒十四五歲的時候,雲棲就已經死了。
而段承軒十四五歲的時候,顧茗煙比他小上三歲,之後十五六歲時同玉芝的姐姐相見,但玉泓想到自己離開的時間,卻發現這其中出現了個巨大的斷層。
因爲玉泓徹底離開的時間,應當是在顧茗煙十五六歲的時候。
但那個時候,雲棲應該已經死了三年,而玉芝的姐姐在顧茗煙的身邊,並未死去,可如果那時候玉芝的姐姐早就從雲棲那裡得到了藥方,不可能一直到死前才寄回來,這並不尋常。
“除非裡面有人在說謊,或者有人在搗鬼。”門扉被推開來,臉色蒼白的顧茗煙扶着門扉跨過門檻走進來,背後還跟着同樣面色鐵青的鬼魅。
玉芝挑眉,不滿:“你偷聽我們說話。”
“我們之前就在牆上打了個洞,方便交談,是你忘記了。”鬼魅冷着臉去抓着顧茗煙坐下來,後者更是憤憤不平的用斗篷將自己的包裹的更緊了些,接了玉泓方才的話:“還有一種可能,就是雲棲和你姐姐都並未死,她們只是同時受制於人。”
“但不僅僅是雲棲的時間不對,她姐姐的動機和時間也不對。”玉泓沉着臉看向玉芝。
玉芝認真的點點頭:“對的,如果說姐姐是因爲你和雲棲同族而去接近你,未免多此一舉,因爲雲棲那時候比你更要聰明,已經寫下了方子,找你完全是多此一舉。”
“你姐姐說占卜過,我能讓雲氏和玉氏都解開枷鎖,可能是這個原因嗎?”顧茗煙細細回想着,旋即感到奇怪:“而且我小時候一直在藏着她,她好像也不想被其他任何人知曉的樣子。”
“她在你身邊待到幾歲?”玉芝也鬧了個不明白。
“大概是十七歲左右……”顧茗煙撥弄着手指細細算上時間。
玉芝聽着顧茗煙報出一個年份後,輕輕的笑了一聲:“真要算起來,這信是在你十六歲生辰左右送回來的,而姐姐的死訊是在信件之後的一個月,算上一路送信大概需要一兩個月,你身邊的我姐姐是個鬼嗎?”
話音落下,在座的四個人都不約而同的打了個寒顫。
顧茗煙忍不住皺起眉頭,如果她的記憶沒有混亂的,也許還能將這些事情縷清,可偏偏玉芝想到這一切,是因爲她醒來之後寫下的藥方和姐姐送回來的藥方一樣,如果她在解毒之前就寫下藥方,也許就能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