諸位皇族子弟的心思繁多,線索同樣繁多。
只可惜他們之前互相猜疑難以發現真相,齊柔並不知顧茗煙此行離開究竟是因爲知曉此事想要逃離,還是並不知曉此事決定去落水關解決此事,而月清則站在桂嬤嬤的身邊低聲開口:“是顧茗煙傳信相告,說桂嬤嬤很重要。”
月清將那兩封信拿了出來,在此之前,她還並未給段承瑞看過。
只是一想到段承瑞之前所說的話,她心裡早已決定破罐子破摔,不如就自己一力將此事解決,讓他自己去解決手頭之事。
段承鈺急急的接了信件,皺眉:“她是知道才離開的。”
“那她應該會回去爾丹,畢竟雲綰夫人……”齊柔的話在看見第二封信之時便噤了聲,其上正寫着,她要去給段承軒的約定做個了結。
兩人對視了一眼,皆是一愣。
桑寧也衝上來,匆匆看了一眼之後,臉黑的可以滴出水來。
“什麼約定?”唯有月清不解。
“落水關,昭告天下長生之謎真相的約定。”齊柔忍不住喃喃自語,目光銳利的落在眼前的桑寧身上的血跡上,又看了一眼那林子裡血肉模糊的人,臉色又慘白了幾分:“那些布料,好似是靖王府上的……”
齊柔面露噁心的掩着嘴往段承鈺背後退了幾步,段承鈺只匆匆看了一眼便瞳孔微微收縮,總算明白桑寧在這裡是做什麼。
解決那些爲靖王傳話的人,爲皇帝做事。
桂嬤嬤念了好幾聲阿彌陀佛,只有月清走上前了一步:“不若說些正事?”
幾人只好將各自的心思掩藏起來,桑寧則是看着手裡的長刀,心中久久不能平復,洪霄便時不時擔憂的看上幾眼,卻發現這一次桑寧答應的額外快,而桂嬤嬤則一把鼻涕一把眼淚,哭的泣不成聲:“都怪奴婢當時沒能發現,苦苦害的太后娘娘此時此刻被囚禁於白馬寺中。”
“桂嬤嬤,事到如今,你便到本王的府上小住,切記不可被人發現。”段承鈺只好走上前去,他本就喜歡皇奶奶,自當也喜歡這從小寵愛他的桂嬤嬤。
齊柔則眉頭緊皺的看着洪霄派人將林子中的屍體都打包好,緊緊的跟在齊柔的身側:“靖王殿下曾讓我聽從您的命令。”
“去那來信的地方找找顧茗煙,告訴她,她還有兩個可愛的孩子。”齊柔低聲開口,收斂了慌張的神色。
“可若是我去了,便無人保護你了。”
“皇帝的眼裡怎會有我這小小的商賈之女,他遣送走了賢妃娘娘,便是爲了專心實意的對付宗平王,但還不至於用我一介女流的性命要挾。”齊柔輕輕的拍了拍他的肩膀:“我知曉桑寧是爲忠誠而大義滅親,你們一族剩下的人,皆是忠誠,卻該效忠於滄瀾天地,卻不是該愚忠區區天子。”
洪霄喉頭一緊,神色慌亂的深深鞠了一躬,大步詢問月清那邊的情況,快步離去。
段承鈺則派人將桂嬤嬤送回去,目光遠遠的落在齊柔的肩背之上,隔着這枝丫間淺淡的光亮顯得有些恍惚,即使曾經在荔灣身上,他也從未如此心慌,急急忙忙的走上去,想要說自己和段氏皇族終歸是有所不同。
可看見齊柔眼底溫柔的神色,卻是一言不發,只緊緊握住她的手,沉默不語。
齊柔無奈的回握住他的手:“我比顧茗煙幸運多了。”
“我配不上你。”段承鈺緊張的從喉嚨里擠出這句話來:“我們段氏皇族內有過太多的事情,即使是我,也曾經娶親,也曾經……”
“我要的是你的過去,但我也感謝那些曾經鑄就了現在的你。”齊柔踮起腳尖來,兩隻手輕輕的搭在他的肩上,繞過他的後頸,仿佛整個人都掛在他的懷裡:“即使我曾病懨懨而不被當做是個小姐看待,但我永遠是齊家二小姐。”
“可在顧茗煙知曉她並非是顧誠親子後,她便什麼也不是。”
她印象里的顧茗煙,還是那個跟着她搗蛋弟弟從窗戶爬起來的女子,臉上總是帶着淺淡的笑容,願意爲了一個才相識幾日的紈絝公子,偷偷逃到人家的府上爲人診病,更一別他人的迂腐之言,讓她起身走自己的路。
可如今,她總是在笑,卻已然沒有曾經那麼開心了。
段承鈺的眼神也黯淡下來:“我當時還和齊林一起鬧事,就希望她能多出來走走,她那副震驚又氣惱的樣子,我現在還記得……”
說到這裡,段承鈺卻有些說不下去了:“我們欠她的。”
“我們是她的朋友。”齊柔拍了拍他的後頸:“帶我回去,我們去解決這件事情,皇上如此警惕太后,甚至不惜將一國太后困於寺廟之中,定然是有其原因,我們得加快腳步。”
段承鈺不好意思的揉了揉臉,還是摟緊了懷裡人:“這不成體統。”
“你不喜歡?”齊柔癟嘴拍他。
段承鈺嘿嘿一笑,只將懷裡的人摟得更緊了些,施展輕功,縱身而上。
桑寧見過桂嬤嬤之後明顯有些不同,他自當是知曉桂嬤嬤是個怎樣的奴婢,當年她甚至是太后的陪嫁丫鬟,且也並非是個真正的奴才,而是太后的表妹,兩人自小一起長大,一直從當年的庶女爬到如今的地位,斷不簡單。
可此時到底年歲已老,再面對成長起來的皇帝,難免力不從心。
他始終還要探究一番。
遞了牌子入宮,來到御書房中,段琮處理手裡的公文奏摺,頭也不擡的問他:“那些人可都解決了?”
“回稟皇上,一切都解決了,無人會知曉此事。”桑寧低着頭,沉思良久眉頭緊蹙。
段琮許久未聽見桑寧繼續通報,這才緩緩擡頭瞧他:“發生何事?”
“屬下回來之時,似是瞧見了桂嬤嬤的影子,她背着不少東西在馬棚處,像是要……”
“咔——”段琮手裡的筆桿應聲被折斷成兩半,細細的看了桑寧幾眼,直到看見桑寧還是一副坦然模樣,才道:“不是說桂嬤嬤失蹤了嗎?你可追上去了?”
“屬下已然派人去追,是否需要屬下派人將其送回白馬寺?”桑寧佯裝對此事不知。
“派人將桂嬤嬤送回宮中,朕再派人送她回白馬寺。”段琮擺手。
桑寧眼底冰霜乍現,目光一片黯然。
皇上向來孝順,對待這位如同乳娘般的嬤嬤,即使是讓他親自去送也是情理之中,可如今甚至不讓他的下屬將人送回,此事果真蹊蹺。
“皇上,屬下要去見靖王殿下一趟,不然他該懷疑屬下了。”桑寧低聲請示,眼底再次恢復了一片清明。
段琮的眼睛微微眯起,旋即像是想到了什麼一樣站起身來,親自將桑寧給扶了起來,無奈道:“前輩,你不會背叛朕的,是嗎?”
“屬下願爲皇上分憂。”桑寧拱手,段琮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讓他去傳話。
而桑寧同樣也知道,黃公公方才也離開了御書房,像是去派人跟蹤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