煙雨閣匆匆派人來到宗平王府之時,段承軒並不在王府。
他帶着人住在孟旭郊外的屋內,孟旭身邊的小紅則負責來看着他們,同時幫忙傳話,齊柔又派了些口風緊的姑娘來照顧着,並無人發現他的行蹤。
段承軒合該向白馬寺書信一封,詢問太后如今的情況。
雖說段承瑞同他統一戰線,可成山依舊對此保證警惕,更是言道:“那位殿下向來並非善類,若是她真的有心叛變,亦或是執念於長生,那麼之前所爲只是利用您,如今一個好好的大活人被人綁走,對方並未提出條件,數月過去也並未利用半分,究竟是被人脅迫、還是假意入網引您上鉤,還未可知。”
成山的懷疑不無道理。
可此時坐在桌案前,看着窗外細雨,他卻不時想起顧茗煙平日是如何坐到日日足不出戶,當初離開府內也只是去濟世堂和有爲醫館,安靜時才會放下筆桿看看雨,可她曾經的鳳鳴苑裡只有一棵大枯木。
平了嘴角,正準備落筆之時,成山急匆匆的走了進來:“有人將小少爺送回來了,還有人傳來消息,在其他的鎮子上發現了雲老爺子的身影,方才屬下已經派人去接了。”
“咔嚓——”
手裡的筆桿折成兩段,段承軒猛地站起身來:“可有人知曉此事?”
“齊小姐已然將此事隱瞞下來,無人知曉小少爺已然回來,馬已經備好了。”成山如此說着,跟着步履匆匆的段承軒往外走,垂下頭來。
他雖懷疑顧茗煙有異心,卻是不懷疑青則這小小的孩子。
紅丫頭遠遠的便看見段承軒氣勢洶洶往外走,忙不迭的走上前去:“靖王殿下,此時還是白日,若是此時出門被人看見便不好了。”
“青則回來了,你且尋個由頭。”段承軒對於紅丫頭還是有幾分喜歡,性子倒是同顧茗煙有幾分相似。
紅丫頭當即掩嘴眼眶紅了一圈,跟着走了幾步這才小跑起來:“便說是送病人去有爲醫館吧,到時候我去一趟齊府,說是取胭脂就好,可得辛苦靖王殿下了。”
段承軒點點頭,瞧着紅丫頭風風火火的沖了出去,做事沒有絲毫拖沓。
孟旭做事也是如此果斷,當年顧茗煙讓她有心栽培的確是正確的。
如此想着,段承軒爲了不被發現還是兜兜轉轉,又得知消息齊柔已然帶着青則去了宗平王府邸,只好調轉了方向,重回到宗平王府里。
來到廳堂之中,那正坐在桌案前吃飯的小傢伙馬上就跳下來,邁開步子來竄進了段承軒的懷抱之中,段承軒此時只心疼的將青則給抱起來:“傷着了沒?”
青則小聲的趴在段承軒的懷裡抽泣起來,一五一十的將之前雲青陽所吩咐的事兒都一一告知,到後面更是泣不成聲:“曾外祖父還說……娘親是爲了我們的安全才一睡不醒的,我只是給她聞了聞,不知道……她醒了沒有。”
抽抽搭搭的說着,段承軒緊了緊抱着青則的手,連帶着這顆心也跟着緊了起來,看來當時張良山說的事兒,顧茗煙自己也發現,可若是如此,這體內的毒也不知會如何。
這女人,倒是一點兒都不做安全的事兒。
正在輕輕拍打青則的背,一旁的段承鈺已經皺着眉頭湊了過來:“弄了半天背後的人竟然是顧誠和段烽,皇叔,我們是不是該……”
“顧誠是否真的叛變向段烽,還未可知。”齊柔趕緊插話進來,對着段承軒懷裡的青則伸出手來,將這已經有些大的孩子給托在懷裡:“晚上同爹爹睡,現在先陪着柔姨好好吃頓飯好不好?”
青則巴巴的紅着眼睛望向段承軒。
叔侄二人還有正事商量,不便讓孩子在場,段承鈺本還想走上去安慰孩子一番,段承軒卻先一步的走到了齊柔的身邊,彎着身子幫他抹了眼角的淚水:“青則好好吃飯,過些日子我們去接娘親回來,好不好?”
“可……娘親她很危險。”青則眼看着又要哭出來。
段承軒卻輕笑了一聲:“娘親那是在用計,只可惜沒能告訴你原因,這不,娘親方才還送了消息來,說她無事,讓爹爹好好照顧你的衣食住行,到時候還得帶着你回爾丹看弟弟呢。”
眨了眨眼睛,青則歪了歪腦袋:“可娘親在壞人的手裡……”
“娘親是在逗那些壞人,還記不記得娘親以前教你的?”段承軒如此說着,在青則小小的手心裡寫下了一個字——詐。
青則是認識這個字的,倒是乖巧的點點頭,縮進柔姨的懷裡:“那爹爹要將娘親帶回來,我不要娘親一直睡着。”
“好。”段承軒幫他整理了下頭髮,這才離開。
同段承鈺來到了長廊之上,段承軒的臉也一下子冷了下來,攥緊的拳頭之上青筋突突,看起來甚是駭人,更是沉聲道:“如今不知道顧誠的目的究竟如何,如此一來便難以分辨他究竟和誰是一夥的了。”
“我們不是說好一定要和三哥站在一起嗎?”段承鈺皺眉。
“若是這一切只是段承瑞爲了自己鋪路,親自讓顧誠去當內應也絕非不可。”段承軒重重的深吸了一口氣,隨後像是想到了什麼一樣,眼底的陰霾頓時煙消雲散:“若是煙兒在此,該是讓我直接派人去問個明白。”
段承鈺此時卻是猶豫:“若顧誠真的是段承瑞的人,會不會打草驚蛇?”
“打草驚蛇又如何,滄瀾的皇位便在此地,傳國玉璽僅有一個,誰想來拿,也需得前來涉險。”如此說着,段承軒從側邊輕輕推了一把段承鈺的肩膀,瞧着這曾經征戰沙場的侄子像是耗子見了貓一樣縮起身子,當即有些惱怒:“還不派人去問。”
“知道了。”段承鈺趕緊吩咐了若離去找人。
一回頭,卻發現段承軒已然往回走,趕緊快步跟了上去:“不過,我倒是好奇爲什麼你在青則手裡寫了個詐字,他就不哭了,在你來之前,我和柔兒可是哄了許久。”
“因爲我教過他兵不厭詐,而他如今能回來,怕也是煙兒又冒着風險用氣勢去壓迫人家,顧誠不想日後真的同我爲敵,只好迂迴,可這目的……”
“對了,還有一封信跟着他送來的。”段承鈺一拍腦子。
段承軒額角青筋突突,拍了一把段承鈺的後腦勺:“說!”
段承鈺捂着腦袋,想着自己不過是一時忘記,邊掏信邊嘀咕道:“你跟顧茗煙越來越像了,不知道打腦袋會變笨的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