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才蒙蒙亮,軍營校場裡的練兵聲音也大了起來。
齊柔被吵醒頗爲不耐,習慣性的叫了丫鬟,身邊卻只有衣冠齊整的顧茗煙爲她拿了衣服過來,她迷濛的揉了揉眼睛:“你何時起身的?”
“兩個時辰之前,我睡的不多。”顧茗煙穿着厚重的衣服,笑道:“我去廚房裡拿些早膳來,你且更衣吧,我會吩咐他們不許進來的。”
顧茗煙來去匆匆,齊柔還不太清明,只呆呆的更衣,等着顧茗煙將早膳帶回來。
顧茗煙嘴上說着是要去廚房,可半道上她叫來了士兵去取早膳,自己卻走向段承軒的營帳,自己的有些事情必須要跟段承軒交代一下,等會兒若是等到段烽的人過來,一切事情便不好解決了。
這一次她剛走到帥帳前,眼前的門帘就被拉開。
一身黑衣黑袍的段承軒和顧茗煙大清早的打了個照面,那張冷臉上的表情也柔和了許多:“天還早。”
“只有有話想同你說。”她昨夜從夢裡驚醒,可不記得夢裡有些什麼。
這可一點兒都不是好兆頭。
段承軒看着她那張臉上露出糾結的表情,一隻手將人帶進了懷裡,吩咐門口的衛兵去取早膳過來,便將人重新帶回到溫暖的營帳里:“發生何事了?”
“沒發生什麼,只是我昨天突然想到一些事情。”顧茗煙坐在牀榻上,看着段承軒正蹲在自己的面前,倒是和外面的小狗有幾分相似,忍不住的笑出聲來,繼而開口道:“我只是覺得,若是背後的人是顧誠的話,那麼他這些年來輾轉於各個皇子的旗下,又隱藏的如此之好,可能並非是爲了一步登天成爲皇帝。”
看着顧茗煙帶着笑意的眼睛,段承軒的腦子也跟着運作起來,細細一想來:“你以爲,顧誠是在爲誰拖延時間。”
“有可能,他也許是在等着哪個皇子長大,亦或是等待着一個時機的到來,比如如今的長生不老之事,亦或是瞄準了如今混亂的局勢。”顧茗煙正在分析之時,段承軒已經聽見了營帳之外匆匆的腳步聲。
片刻後,成山已經恭敬的走了進來:“九皇子派來的人已經到了,還請王爺和殿下做好準備。”
“竟然來的如此急促。”顧茗煙小聲的嘖嘖嘴,如今這種混亂的局勢讓她感到無比的焦躁,仿若之前掌握在手中的羅盤突然失靈,而眼前所面對的是一片無盡汪洋。
顧茗煙經常會因爲一些小事而焦躁不安,可段承軒也是少見她這幅表露於外的不耐,只好將人拉起來:“只要等到我回到天炎,一切事情便知曉了。”
被段承軒拉着,顧茗煙更是怔怔的看着他:“你什麼時候這麼靠譜了。”
“本王何時不靠譜了?”段承軒露出幾分怒色,讓顧茗煙乖乖閉上嘴巴之後,自然是好好易容,如同之前那般扮做侍從緊跟在後。
而這一次不僅有那位烏公公,身邊還跟着個冷麵男人,可顧茗煙細細一瞧,才發現這人是個不折不扣的面癱,嘴角的弧度十分不自然,下顎緊繃僵硬,一雙眼睛黯淡無光,見到她時更是微微頷首:“殿下。”
“不必叫的如此恭敬。”顧茗煙擺擺手。
可這面癱男人卻只是身形一僵,復而開了口:“不知靖王是否……”
“靖王還有要事,我去便可,但你們記得要向段承瑞打個招呼,不然發生何事我都不能保證,尤其是你家主子的性命。”顧茗煙更是直接落了座,慵懶的打了個哈欠,手腕上的銀環發出輕微的聲響。
男人的面色扭曲了幾下,顧茗煙也不再多說,讓他帶着自己上馬車即可。
段承軒隱藏於侍衛之中也是十分顯眼,烏公公跟上之時也趕緊多看了幾眼,身後的慕青則是自然而然的跟着顧茗煙一同坐入了馬車之中,那面癱男人索性直接撩開車簾:“你是個什麼東西。”
段烽手下的人當真都是會變臉的。
慕青的臉色十分難看,顧茗煙卻輕笑道:“我身子不適,若是昏迷暈厥,還不得有個人在身旁伺候着。”
“屬下聽聞殿下還有一位徒弟就在此地。”
“打聽的倒是清楚,那你可知曉我那徒弟本就是爲靖王所準備的,哪裡能有我直接帶走的道理,你自不必多說,有什麼話讓我跟你主子說便好,早些啓程,我也好早些回爾丹。”顧茗煙說的多,卻也不怕錯的多。
反而是那面癱男人的臉上不自然的抽搐了一下,尤其是聽見最後一句話的時候。
既然如此說,烏公公只趕緊的派人啓程,邊看了一眼顧茗煙身後的四個男人儼然一副要跟着馬車的樣子,到底是阻攔不下,更怕招惹了顧茗煙,只好作罷。
而這一路少說也要一日一夜,顧茗煙見慕青盯着自己,只道:“要留下蘇玉婉和月清是段承軒的命令,我對此無可奈何。”
“若是你能說上幾句,婉兒便能跟我一同過來,你這般將人留在段承軒的身邊,莫不是提防着我和三皇子。”慕青那張書生氣的臉上多了幾分厭惡,只恨不得用眼刀將顧茗煙給殺了才好。
可顧茗煙去也是個膽子大的,即使和慕青獨處馬車又如何,她只靠在軟墊之上,從馬車小櫃裡找了些蜜餞糖糕來揣着,冷笑:“這可是在去段烽身邊的路上,你如此同我說話,才是真正的有恃無恐,我不提防着你和段承瑞,難不成還要提防我兒的親爹?”
這句話倒是傳入了段承軒的耳中,只可惜他此時易容不可隨意的笑。
見慕青臉色鐵青,顧茗煙也不知是猜對還是猜錯,總歸此人要小心提防,另外手裡的糕點倒是體貼入微的甜膩,看起來似乎並非是段烽的手筆,這便不說話了,只細細品嘗起來。
段承軒的軍營距離九皇子的軍營隔着一片深林,顧茗煙只在馬車上休息了一晚,等到第二日醒來之時,耳邊卻是十分安靜,就連鳥雀聲都少了許多,慕青不僅沒了蹤影,她拉開車簾之時,那趕車的烏公公便輕笑起來:“那慕青不是個好貨色,我已然將其綁着帶走了,殿下無須擔心。”
顧茗煙佯裝挑了眉頭,實則打量這座空無一人的城池,笑道:“我只在乎我那四個忠心耿耿的下屬如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