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牢裡空空如也,唯有鎖鏈之上的那暗紅格外惹眼。
想必蘇玉婉已然逃離數日,可那懦弱膽小的管家卻對此隻字未提,洪霄可還記得方才那管家被人扔到府外的悽慘模樣,如今小心的看了王爺一眼,問道:“那管家的確無用。”
“無用無妨,可他卻不將本王視作主子,來日便也不需得讓他好過。”段承軒彎下身子來,指尖觸碰到那鐵鏈之上還有兩道深深的劃痕,鼻腔里儘是這地牢裡的噁心味道。
“屬下明白,馬上就派人去辦。”背後不遠處的成山已然離去。
洪霄常年居於邊關,還不知曉這天炎規矩,更是少見段承軒這般看不透的模樣,正在奇怪之時,那粗厚的鐵鏈已經被段承軒用力拉扯開來,斷成三截:“派人去三皇子府,在我從宮中回來之前將她帶回來。”
“殿下?爲何?”洪霄一愣。
顧茗煙之前就因蘇玉婉之事而諸多懷疑,如今蘇玉婉下落不明,豈不是正好給了段承瑞趁虛而入的機會,而顧茗煙如此聰明,若是不在段承瑞開口挑撥之前將人帶回,他只怕日後連解釋的機會都沒有。
心裡思緒雜亂,洪霄看他卻是驚覺周身氣勢駭人。
“我這就親自帶人去。”不疑有他,洪霄趕緊離開這地牢之中。
等到兩人都盡數離開,段承軒才折返到地面之上,更換了一身正式的玄色長袍,派人通報之後去往皇宮,心中卻總是惴惴不安——顧茗煙去往三皇子的府邸未免太快。
坐在馬車之上離去,卻不經意瞧見不遠處的拐角,齊家的馬車亦從視線里離開。
動作一頓,段承軒問:“齊柔要去何處?”
“按照約定,齊柔小姐要去濟世堂接殿下。”成山從另一邊走來,沉着的臉色讓人看不清他在短短時間之內便解決了那位管家的下半生。
段承軒閉口不言的爬上馬車,身邊少了顧茗煙的身影,總歸是讓他焦躁不安。
而不遠處齊家的馬車卻在去往濟世堂的路上繞了個彎,將最近住在三皇子府邸附近阿紫接上,又重新朝着三皇子府邸前進。
齊柔隱隱覺得事情有些不對,中途便讓銀翹下了馬車,卻吩咐阿紫:“縱然顧茗煙讓你貼身照顧,你也要小心注意着她。”
“爲何?”阿紫滿臉不解,放下車簾只知道三皇子府邸將至。
“雲姨前些日子送了信給我,說是段承瑞在其中挑撥,靖王和她之間多有隔閡,你可不能讓段承瑞從中挑撥。”齊林對她做了一個噤聲的手勢,眼看着三皇子府已然到了。
他們並不知曉三皇子府邸門外的家丁護衛是否武功高強,可少言至少不會出事。
阿紫雖然相較他們更爲年輕單純,但比起顧茗煙的命令,她更加傾向於對雲綰這個主子唯命是從。
下了馬車,有人迎他們三人入內。
來到顧茗煙所居住的菡萏小院,卻正看着顧茗煙肩上搭着古香緞的斗篷,深藍底配上其上一脖子高揚的白鶴,玉簪綰髮,耳邊亦還掛着爾丹的血石耳墜,其下卻是一身素白浪花紋,懷裡捧着只白毛藍眼的貓兒,有一搭沒一搭爲其梳理着毛髮,手腕上的銀環碰撞着發出細微聲響。
齊家姐弟倆倒是愣神了下,唯有阿紫皺了皺眉頭,小跑進去:“小姐平日不是最不喜歡如此打扮嗎?”
“阿紫,你且來瞧瞧該給這小傢伙起個什麼名兒才好。”顧茗煙輕笑着將這貓咪對着阿紫的方向舉起來。
阿紫瞧着這貓咪的瞳仁甚是少見,當即有些欣喜的將其抱過來:“它是一雙藍眼呢!”
“真的嗎?”顧茗煙微微睜大了些眼睛,另一隻手卻摸索着碰了碰阿紫的肩頭:“你且帶着她去屋裡起個名字,再做個小窩,我同他們還有要事要談。”
“好。”阿紫果然不記得方才問過些什麼,帶着小白毛團頓時跑了個沒影。
顧茗煙則是扶着桌沿,腳跟摸索了一下才坐下來:“坐吧。”
齊柔和齊林這才紛紛落座,齊林倒是從來不怕顧茗煙,如今還伸手在她眼前晃了一下,可顧茗煙只專注的摩挲着杯盞和茶壺,最後還是齊柔爲她添了茶,塞到她的手裡,低聲道:“你這般模樣還要回來?”
“要救我命的東西就在此地,當然要回來。”顧茗煙接了杯盞,調整了一下姿勢才喝起來,齊林趕緊收回手,問她:“我們不是說好在濟世堂見面的嗎?”
“有人冒充了賀老先生,我還是等消息自己親自上門尋找的好。”如此說着,顧茗煙還是小心的將兩隻袖口都攏起來,指尖還殘留着小毛團毛茸茸的觸感,便輕笑着將之前發生的事情一一告知。
齊柔則是好奇:“你這一身打扮。”
“這只是符合我身份的裝束,等會兒你們還是去告訴段承軒一聲,我在此地一切都好,讓他無需擔心,再讓他好好的照顧青則。”如此說着,顧茗煙卻伸手拉住齊柔的手,在她的手心裡寫下一個疑字。
在字寫完之後,齊柔不着痕跡的握住了她的手:“我知道的,不過這些日子宗平王總是到府里來,說是要和你好好敘敘舊。”
“等他閒下來,便來通知我吧。”顧茗煙點點頭,將手抽離出來,又開口:“不過,你若是真的對宗平王有意的話,還是讓他少接觸段承軒,他並非只是宗平王一人的皇叔。”
齊柔當即明白了顧茗煙的意思,稍坐一會兒便離去。
離去之時,齊柔和齊林倒是還見到了洪霄帶着人來要人,最後卻被一位未曾見過的女子攔在門外,理由更是冠冕堂皇:“公主殿下身體不適,且與我家殿下結有婚約,自然不可能去往靖王的府上,還請您速速離去。”
說完之後,甚至連大門都關上。
洪霄沉着臉,用腳趾頭也能想到這三皇子肯定有問題,爲何之前沒明着強人,處處謙讓,偏偏等到現在卻不放手。
他只是草草的同齊柔齊林打了個照面,兩隊人馬各懷鬼胎的離去。
但此時的菡萏小院之中,顧茗煙踏入屋中,低聲詢問:“將阿紫送去到平川身邊吧,齊柔暫時不會過來了。”
“我以爲您會真的將阿紫帶在身邊,她可是十分效忠於您呢。”月清嗤笑一聲,只將染了迷藥的手在水盆里清洗乾淨。
“她不過是效忠於娘親罷了。”顧茗煙懶懶的攏了肩上的斗篷,繼而開口:“你這般單純之人便無需提問,日後只要按照我的吩咐去做即可。”
月清百般不甘,卻對她無可奈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