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東北山火,你不怕蔓延至西邊山林?”段承軒摸了摸下巴:“更何況,你們離開之後這座城不過是破開口子,你們的人數根本不足以返回攻下,反而會被艾延的軍隊夾擊。”
“地下水乃是人工所造,只要炸開,其上土地坍塌,溝壑正好用來擋火。”顧茗煙揚了揚嘴角,只聽見院外傳來巨大的轟隆之聲,瞧見段承軒變了臉色,當即繼續說道:“而且是你想太多,無論怎麼說,我也算是爾丹人和滄瀾人的後代,怎可不幫你們將這塊肥肉給吃下呢?”
地下河道坍塌,巨大的溝壑從北至南,隔開了些許山火。
城外的八千將士還未反應過來發生何事,卻又看見眼前城門大開,街市之上兩千將士井然有序立於外敵之前,卻各個是鬥志高,帶頭的將軍統領按兵不動,一言未發。
艾延的將士更是不敢冒進,生怕踩了陷阱。
而此時,夜幕之下的火光早已燃燒至半空,濃煙滾滾,所有將士的口鼻之中都深感異樣,卻並未退縮半步,嚴陣以待。
顧茗煙此時已經走到了院落之中,擡起頭來看着被燒紅的天際:“只要沒了這座邊關之城,便可以將滄瀾和爾丹的軍營往前推上幾十里,而他們江晏邊關的城池卻變得易攻難守,只可向兩國祈求庇護,得到喘息的時間。”
“賴玄可知曉你的想法?”段承軒跟着走了出來。
“賴玄只知道,只要沒了這座城,艾延也好,顧誠也罷,再沒人可將他包圍其中,而他也留出了一條退路。”顧茗煙說到這裡,只是輕輕的嘆了一口氣:“我已然提醒過他們數次,我本就不是江晏人,縱然多管閒事,那也不過是爲了有利可圖。”
“我還以爲你只從我的兵書上學到些什麼。”段承軒走到她的身邊,帶着她:“不過如今看來,倒是本王小瞧了你。”
“王爺從一開始就小瞧了我。”顧茗煙也握住他的手,跟着他一同朝着城西走去,對耳邊的叫喊聲充耳不聞,這場戰爭本就不該犧牲他們二人,而顧茗煙對他們已然是仁至義盡。
朝着城西走去,顧茗煙用浸水的帕子掩住口鼻,正聽見段承軒開口:“我當初以爲你接下黑水鎮這個爛攤子是多管閒事,如今卻不這麼以爲了。”
“之前說我多管閒事的人可是你,如今怎麼不這麼想了?”顧茗煙眨了眨眼睛,被段承軒打橫抱起後,不過是雙手垂落在她的頸間,一雙眼瞳被火光映亮。
“聽風閣才剛剛退出滄瀾,你就接手了黑水鎮,看似是讓他們待命,但我卻記得黑水鎮裡還有許多見不得人的交易。”段承軒看着那些將士和百姓將拳頭大的雷火彈放入屋中,沉聲道:“數量如此多的雷火彈,怕是價值不菲,而明顯齊柔也知曉黑水鎮的事情,看來一切都不是巧合。”
“你怎麼這麼聰明呢?”顧茗煙得意的揚了揚下巴,收回一隻手拍了拍自己的胸脯,滿是自豪:“別看我這樣,我也是想爲父親盡一份力的,當時在宮中的時候,我便知道他覬覦江晏的幾座邊城很久了。”
“你一開始就準備炸掉這裡,讓這一座城池成爲艾延軍的墳墓。”
“如果他們不攻打過來,一個月之後這裡不會有任何屍體,只會被炸成一片廢墟。”顧茗煙微微擡起了身子,摟着段承軒的脖子撐起身子,趴在他的肩上,看着街市上的人們都面目嚴肅,只輕輕的說着:“是他們找死。”
這五個字飄入段承軒的耳朵里,卻化作鼓槌砸在心上。
就着擁抱的動作在顧茗煙的額角落下一吻,段承軒只朗笑着:“這輩子,我可都不肯將你拱手讓人了!”
顧茗煙學着鬼魅拍她額頭的模樣,也順帶着一拍段承軒的腦門:“別叨叨了,快走!”
兩條手臂略收緊,段承軒步伐穩健的朝着城西走去,耳邊的嘈雜漸漸被安靜所替代,南城門的將士們還在對峙,而城西的百姓早已經得知一切,都小心的抱着孩子帶着老人蜷縮在規定的校場上。
此時,除卻孩子們時不時的啼哭聲,母親的安慰之言,只剩下無數雙眼中的希望。
顧茗煙對此只是拍打着段承軒的肩膀讓他將自己放下來,尋了一處無人的地方慢慢的坐下來,更是對他招招手:“和你講了這麼多,肚子是真的有點兒疼了。”
“很疼?”段承軒趕緊半跪在她身邊,滿臉緊張。
“說實話,做這些事情我當真是有些力不從心。”顧茗煙擡手抓住段承軒的手臂,小腹的墜痛讓她有一種即將失去這個孩子的錯覺,但她知曉這一切都是煙塵所致。
根本就是她高估了自己的承受能力。
全身的骨頭都仿若在咯吱作響,赤玉澤的效用足以保證這個孩子不會被她身體裡殘留的毒素所困擾,卻也同樣的妄圖將她這個母體同孩子給分割開來。
大概這就是隨便用藥的副作用,但顧茗煙反而對此笑了起來:“如果是這樣的話,赤玉澤裡面應該還需要加點兒其他東西……”
“你這時候還想着藥方!”段承軒的手抵住她的下巴,讓她微微揚起頭來好好喘氣,而不是縮在這個角落裡呼吸不暢,另一隻手則小心的摁住她發顫的雙腿:“我派人去找艾枝……”
“她能解毒哪裡知道安胎的事情,叫了也是白叫。”顧茗煙大口大口的喘着粗氣:“最好的結果就是我會暫時暈過去,你只需要餵點藥給我就好。”
額頭已經滲出了密密麻麻的冷汗來,顧茗煙的聲音也跟着顫抖起來。
如果沒有這些山火,她本來應該會很安全的,這該死的艾延!
段承軒一拳砸在地上,另一隻手去已經伸過去握住她發涼的手心:“等生下這個孩子之後,我不會放過你的。”
“我期待着。”這女人竟然還有臉對她笑!
“來人,抓一個大夫過來,告訴他們,只要沒保住這個孩子,所有人就等着給她賠命。”段承軒的聲音陰惻惻的在耳邊響起。
顧茗煙不可置信的拽着他:“你還安置了人在城裡……”
“記得今天的話,只要你死在了江晏的土地上,來日,我會親自帶人將這裡夷爲平地。”段承軒親吻她的指尖,低聲道:“爲了這些人的性命,你最好不要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