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方法出自爾丹,卻爲雲氏所保存,而我當初翻遍古籍,自當也知道有人發現雲氏血肉可治病的時候,正是那暴君離世的百年之後,只提到,那暴君的後代遺落在爾丹之外。”段承軒認真的點了點頭。
當年的暴君並未完成最後一步,卻也犧牲了許多條性命。
而之後提到雲氏血肉可治病,當年甚至爲此發起戰爭,後來雲氏被皇族所庇護,這些年來愈發強大,每一代皇帝幾乎都少病少災,難道這一切都是巧合?
桑寧索性坐下來,一隻手敲了敲桌案:“如果當年的暴君的確修煉了什麼法子,改變了肉身,那麼他的後代身體有異也並非不可能的事兒。”
“如若這樣說來,那這長生不老的法子更加有可能是真的了。”
段承軒挑起一邊的眉頭來,同桑寧對視了一眼,兩人卻都露出了鄙夷的目光。
“若是用此法長生,也不過是落得個孑然一身的結果罷了。”桑寧嗤笑了一聲:“想想一個不會死的人長居於皇位,被滔天權勢富貴迷了眼睛,即使有子嗣,卻也會想殺了他,如此說來,他最終還是什麼都沒得到。”
“前輩說的對。”段承軒點點頭:“當年若非您一手護着母后和皇兄,如今我一家三口怕都不能留存於世,如今還讓您……”
“無妨,我正好也來看看,究竟是哪樣的女子能讓你這執迷不悟的浪子學會回頭。”桑寧笑着站起身來,低聲道:“那丫頭不喜你在身邊,這些日子我便寸步不離的跟着。”
提到顧茗煙,段承軒也只能妥協般的點點頭。
離開了段承軒的書房,桑寧只佯裝不滿的走到了顧茗煙的房中,如今形勢奇怪,暗中還有一股力量四處探尋,他自然不會讓顧茗煙一人獨自休息,只隔着兩層厚重的帷幔坐在桌案上,卻瞧見兩個丫鬟正捧着書走進來,向他行禮:“桑寧大人,這些都是小姐的東西……”
“拿來我看看。”桑寧饒有興趣的讓人將這些書堆積在桌面上,其他的東西則一股腦的塞進了旁邊的小小書架上。
如此沉重的書卷之中,依舊還藏着不少顧茗煙親自書寫的藥方,但數量繁多,桑寧作爲習武之人亦看不出是對是錯,只是略微驚愕,最後竟看着幾卷邊關才能尋到的地方志十分專注。
等到夜幕降臨,屋中點燃燭火。
顧茗煙才被餓醒,似乎對房間裡有人看護的事情見怪不怪,只披了外衣走出來,並未打擾桑寧的動作,只添了一杯水想潤潤嗓子,卻被桑寧準確的拿了過去:“來人,送些熱水和吃的來。”
雖然被人奪走杯子有些不滿,顧茗煙卻還是乖巧的坐下來,從書堆子裡翻了兩本還未看完的書來,攤開在桌案上,問桑寧:“他回去了嗎?”
“你要是想他了,等會兒讓他來陪你。”桑寧看着這些鬼神之說倒是覺得有趣,頭也不擡。
“不用……”顧茗煙有些無語,只等到丫鬟送來了飯食,又喋喋不休的爲她穿了兩件衣裳。
顧茗煙也懶得理睬,被人看着的時候,怕是只要一出門屁股後面就要跟上一長串的人,索性安安穩穩的邊吃東西邊翻看着書卷,才問丫鬟:“藥材拿回來了嗎?”
“已然取回來了。”丫鬟趕緊開口。
“既然如此,去把剛才和桑寧在一起的那位大人叫過來,再取些清水細布過來,最好再去酒樓里問問還有沒有酒,也一併拿過來。”顧茗煙邊吩咐着,邊一隻手從另一本書里摸出幾張紙來,遞給桑寧:“桑寧,麻煩看看這些簡略的畫張地圖出來,再和你手邊第二本地方志對比一下,找出其中不同的地方告訴我。”
被點到的桑寧先是楞了一下,隨後將那疊紙拿過來,邊看邊問:“你連他的名字都不叫,還讓他過來作甚。”
“身邊雖是你親自帶來的人,卻也不可掉以輕心。”顧茗煙頭也不擡的夾了一筷子青菜塞進嘴裡,吃完一口才低聲道:“我聞到血腥味了,只是沒想到這次他沒恬不知恥的找我來包紮傷口。”
這個丫頭果然厲害。
桑寧朗笑了幾聲,乖乖的畫圖起來。
段承軒過來的時候,身上還穿着白日的衣服,臉上的灰塵甚至都沒有清洗乾淨,看起來像是一直都沒有休息的樣子,瞧見桑寧的時候微微愣神,但還是走到了顧茗煙的身邊:“想我了?”
“怕你死了。”顧茗煙面不改色的開口,將剩下的飯菜吃乾淨,這才將東西推給丫鬟收拾。
段承軒剛一落座,顧茗煙那雙靈巧的手已經探了過來,當着桑寧的面將他上身的衣服給剝了下來,無數的細布和布摻雜其中——這些都是段承軒被追殺時的證明。
顧茗煙卻連眉頭都沒皺一下,只安靜的爲他將所有的布條細布都取下來,細細的爲他換了藥,這才爲他重新包紮好傷口,順便將丫鬟送來的一盅美酒推到他的手邊:“暖暖身子,去我牀榻上睡上幾個時辰。”
白日碰到他時,那隻平日溫熱的手卻冰涼的嚇人。
無論段承軒有多麼厲害,到底也還是個有血有肉的人。
桑寧目不斜視的畫圖,這邊的段承軒在片刻的愣神之後,只帶着幾分試探的湊過來,一隻手搭在顧茗煙的腰側:“你還覺得焦躁嗎?”
“醒着的時候應該還好。”顧茗煙吸了吸鼻子:“我聞到血腥味可能會吐你一身。”
段承軒趕緊讓開了些,從小到大他就沒這么小心過,又擔憂的看了一眼她的小腹:“現在已經深夜了……”
“我白日睡過,晚上正精神着,三歲小孩才要人陪着睡!”顧茗煙有些不耐的揮開他還想探過來的手,這一次是真的連肩膀都緊繃起來。
收回了手,段承軒不再開玩笑,只低聲吩咐了門外的護衛再找兩個丫鬟來輪番伺候,自己則走到屏風背後寬衣解帶,不過一會兒就走向牀榻,沉沉的睡了過去。
這一路風餐露宿,唯有今晚睡得最好。
燭火之下,桑寧卻清楚的看清了顧茗煙眼眶裡遲遲未落的晶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