目送古昇的身影消失在樓梯,其下的說書先生已然說到了曾經的靖王妃如何爲民,醫術如何高明,青則半聽半將近日發生的事兒同顧茗煙說着:“先生說我是私塾里年紀最小的孩子,但那些哥哥姐姐總是特別照顧我,太奇怪了。”
青則年紀尚小,還不知道那些已然懂事的孩子都是奉了父母之命來討好他,而平日同青則玩耍的孩子縱然知曉他的身份,也不過是不敢招惹的程度。
“若是有喜歡的就一起玩,不喜歡的便直言拒絕,若是受了恩惠禮物是要說謝謝,不喜歡或厭惡的便拒絕,但不可傷人。”顧茗煙將他剩下的半碗雞蛋羹吃完,瞧着那說書人賺了個滿盆鉢滿,便撈着青則起身:“陪着娘親去消消食,如何?”
“飯後百步走,活到九十九。”青則點頭,從她的懷裡跳出來。
這孩子,倒是比同齡的孩子要懂事多了。
途中又幫着青則定了些喜歡的衣服,讓個孩子總穿着小王爺的繁華服飾出去也交不到朋友,路過有爲醫館的時候,順帶着將已然長大許多的莫言也帶着,兩個小孩兒手裡都拿着糖葫蘆,任由她牽着。
“姐姐,我下次可以去王府找青則玩嗎?爹爹說有時還會讓孟叔叔傳些東西。”莫言牽着顧茗煙的手,開了口。
看來孟旭也知道如今他走的太快亦太高,想要攀着三皇子,再借着靖王打通關係,想來應當是他那商賈兄長出的主意,便點點頭:“自然可以,若是有事兒你也可以去王府小住幾日,有你帶着青則,我可是安心呢。”
莫言和青則都笑逐顏開,如此一來,他們便不用日日跟着私塾的孩子玩,也可以和街上的孩子玩了,只是顧茗煙也好奇:“莫言,爲何你爹爹不送你去私塾讀書?”
“我想學醫術,可爹爹說我是個女子,如此太過辛苦。”莫言眼底是深深的失落。
顧茗煙揉了揉自己的面頰,當初她家裡人可從未如此想過,不過讀書的日子多是辛苦寂寞,若是在如今這亂世,成爲一個醫師是件好事兒,卻也是吃死人骨賺錢的生活。
“那我去跟伯伯說。”青則拍了拍自己的胸脯,莫言的眼睛亮了亮。
“真的呀?爹爹可喜歡你了呢。”莫言趕緊湊了過去。
瞧着兩個小孩兒已經討論起該如何說服徐有爲,顧茗煙也放心了許多,正如那同自己一般穿越而來的雲氏先祖說的一般無二,卜正草有淨心之效,這片大陸的孩子似乎也成熟的早上許多,才得這數百年的繁華。
雖沒有車流如織,卻有行人緩緩,耳邊喧鬧難得令她喜歡,只想着曾經的自己卻總是奢求安靜,從未沒有目的的漫步在這街頭,聽着嘈雜之中隱隱的絲竹之聲,倒也是安寧舒適。
如此一來,她便愈發的不想死了。
加快了步伐跟在兩個小傢伙的身後,只看着青則側過臉的輕笑,心中暖暖。
正走出幾步,腰側被人摟住,順勢往後退了一步,脊背同男人寬厚的胸膛抵在一起,熟悉的感覺讓她忍不住拍了拍腰側的手背:“光天化日之下,倒也不怕被人看了去。”
“尋了許久,還是第一次見你漫無目的的遊蕩。”
段承軒只換了個姿勢將人擁入懷中,雖有人紛紛側目,卻也並非所有人都見過爾丹公主,許是心中只想着這位又是靖王的紅顏知己。
一來,他便道出了自己心中所想,倒也算得上心有靈犀。
在青則面前,顧茗煙從來都是按捺脾氣不同段承軒理論,可這一路玩下去,竟也玩到青則沉沉的睡了過去,趴在顧茗煙的懷裡打着小呼嚕,就連莫言也半夢半醒的縮在段承軒的懷裡。
兩人抱着孩子從喧鬧的台邊離去,踏入安靜的街市。
“我本是不喜歡孩子的。”段承軒姿勢完美的抱着莫言,一隻手輕輕的撫摸過她的脊背,連帶着看向莫言的目光都十足溫柔。
“我之前亦是不喜歡的。”顧茗煙可還記得那些哭啼不止,吵鬧不休的小孩子,尤其在她想要手術之後稍作休息的時候,她對這些孩子稱得上是深惡痛絕。
這個回答倒是讓段承軒有些驚異,薄脣緊繃成一條直線:“我以爲……”
“可他們即是未來,而且軟軟糯糯甚是可愛,便就喜歡上了。”顧茗煙在青則的發頂上落下一吻,似乎將所有的深情都給了懷裡的孩子:“這是上天給予我的恩賜,我怎該不喜歡。”
絢爛的煙花在身後的天空裡炸開,光亮照亮了顧茗煙耳邊的青絲,伴隨着她轉過頭的動作輕搖晃:“可惜青則沒看見。”
順着顧茗煙的目光看去,段承軒不過片刻便收回了目光,瞧着顧茗煙眼裡的無數光點,保持着抱着孩子的動作,傾身吻住了對方的脣瓣。
顧茗煙眼角彎彎的回應着他的動作,又在面頰泛紅的時候稍稍分開,幾乎鼻尖相貼:“這太奇怪了,你我之間總是這般分分合合。”
“的確有些奇怪。”段承軒也不過是情到深處,這才吻了下去,無暇顧忌太多東西。
兩人相視一笑,顧茗煙低垂着腦袋,幾乎差一點兒就將自己身子的狀況盡數告訴了段承軒。
如果自己真的因鳳凰膽的根莖而死,也許那扭曲可怖的藤蔓會從胸口的傷口上蔓延而出,遍布全身,直到她整個人都被折磨的面目全非才會徹底離世。
她根本沒有勇氣讓人看見自己這樣的死狀。
一路回到靖王府,顧茗煙要帶着莫言和青則一同睡,段承軒瞭然應允,在屋檐之下問她:“再過兩日就是秋獵,你和古昇商量好了嗎?”
“我和他之間各自做各自的事情,我只爲了爾丹而動。”顧茗煙搖了搖頭,她的確會幫着出謀劃策,但她不會爲了江晏而真的派爾丹的人去幫忙。
她不想聽什麼天下大局的話,爾丹、滄瀾和江晏本就是不同的,若想要將江晏所有的一切徹底的翻篇,僅僅只有江晏人才做得到,而爾丹和滄瀾只需要見證一個王朝的興衰,令史官將這些事情都記載下來,成爲別人口中的古鏡和前車之鑑。
“這幾日我會去準備秋獵之事,一切小心。”段承軒的指尖輕撫過她的眼角面頰。
“你也一樣。”顧茗煙垂在兩側的手不自覺的緊了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