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玉婉在路上數次想要逃跑,最後不過是被人帶回來綁在馬車裡。
在荒郊野外的最後一晚,段承軒半夜發現顧茗煙並不在附近,細細尋找後聽聞駐守的士兵如此說道;“殿下的水袋破了,漏了一身,去那邊換衣服了。”
段承軒瞭然的點點頭。
而在山林之間,顧茗煙半個身子淹沒於潭水之中,身上雪白的裡衣已經被徹底的浸溼,稍稍解開衣襟,那個歪歪扭扭的雲字如今蔓延出無數的刺頭,看起來甚是可怖,就連那胸口的傷口都開始發黑。
她皺着眉將岸邊木盒裡僅有的藥材都一一服下,喘着粗氣坐在岸邊,胸口的疼痛和腦袋的疼痛都讓她難以忍受。
她早該發現,這毒侵擾的並非是心口,而是她的腦袋。
沒有精密的儀器,她直到現在才發現這毒十分刁鑽,雖然不知道慕青是從哪裡弄到這種假死藥,不過徹徹底底傷了她的根本,甚至有性命之憂。
正在她思忖着玉龍雪能不能爲自己續命的時候,背後傳來了男人故意加重的腳步聲,和一聲詢問:“換好了嗎?”
“沒呢,這潭水乾淨,我正好洗漱一番。”顧茗煙如此說着,只快速的將身上溼漉漉的裡衣剝下,背對着山林快速的將乾淨的衣服穿好,一隻手拎着溼噠噠的衣服走出來,美目輕揚:“我才剛走一會兒,你便醒了?”
“只是好奇你還會如何折磨蘇玉婉。”段承軒順手將那溼噠噠的衣服接過來。
“擔心了?”顧茗煙看着段承軒臉上的憤恨,又想到自己心口的傷口,眼底划過一絲黯然,繼續道:“你有沒有想過,也許當初殺人的事情,都是慕青做的,而不是蘇玉婉。”
“你這是在爲她說情?”段承軒眉頭緊扣。
“並非如此,只是慕青的動機要大上許多,說不定,她依舊是你的小師妹,如今你卻這樣對待她,倒是不怕她因愛生恨?”顧茗煙輕聲說着,繼續往前走。
身側的段承軒卻停了下來:“你怎麼了?”
指尖輕顫,顧茗煙側過頭去看他:“我只不過是在闡述事實。”
“你該記得蘇玉婉當初是怎樣借着我的手污衊你的。”段承軒走上前一步。
“我只是在幫你認清真相。”顧茗煙莫名的不耐起來:“如果她沒有殺死你的師父師娘,你會殺了她嗎?”
換來的是長長的沉默。
顧茗煙對此卻只是輕輕的笑了,頭也不回的走到了露宿的地方,隨便找了棵樹坐下來,繼續雕刻自己的木雕。
她也亦早該知道,段承軒恨蘇玉婉至極的一點,不過是師父師娘。
段承軒過了許久才回來,卻沒有來到她的身邊,而是去找了蘇玉婉。
有些東西,一旦開了頭,便一發不可收拾。
當晚,蘇玉婉的哭聲和道歉聲從山林里傳來,冷麵的靖王彎下身子斥責她曾經的任性妄爲,可不曾真的動手,也並未廢了她靖王妃的名號。
顧茗煙一夜未眠,清晨時分只將雕刻好的東西塞進袖口裡,戴上面紗,面不改色的發號施令:“啓程吧,不必要時我不見靖王。”
幾個爾丹士兵都連聲應是。
段承軒還想和她同乘,卻被爾丹士兵阻攔下來。
顧茗煙只是在馬車裡輕聲開口:“既然你殺不了她,便也無需來故作溫情。”
“我同她之間的情誼已斷,更不阻你復仇。”段承軒站在馬車邊上,目光陰沉,周遭的人都下意識後退了一步,他卻繼續道:“當年之事,我還需得等慕青的一個答案。”
顧茗煙沒有理睬,只命人上路。
一路來到天炎,蘇玉婉也沒想到自己還有翻身的日子,她同段承軒之間的情誼有十數年之久,只要罪不至死,段承軒還真的不會將她推入谷底。
而顧茗煙,這個曾經欺騙過軒哥哥的男人,又能得到幾分信任?
顧茗煙也知曉這一點,若是蘇玉婉並非罪大惡極,好歹也是他師門之下的小師妹,斷然不會輕易殺死,可同樣的,推波助瀾的人亦是她。
在入城之前,她層細細端詳過心口的傷痕,爲自己診脈也知曉時日無多。
她本細細調理養護,但是藥三分毒,若是先解決了其他的病症,便再顧不上其他,可如今一忍再忍,倒是突然到了無藥可醫的地步。
“停下。”顧茗煙攏好衣服,如此說道。
富麗堂皇的馬車停在大街之上,顧茗煙瞧着附近的濟世堂,還是下車走了進去,徑直的來到了後院找到賀近,將自己的手腕遞了過去:“前輩,您先幫我看看。”
還未敘舊,便單刀直入,應當是嚴重的事。
賀近坦然的爲她把脈,又細細聽着她這些日子所服下的藥材,當即皺起眉頭來:“若是如此,你們雲氏的鈴鐺之毒,怕是和當日的假死之毒起了衝突,本雖入心口,但只要長期服食藥材便並無大礙,但這假死之毒卻有蹊蹺,我記得曾有古籍中有記載。”
賀近皺起眉頭去後面的書閣翻閱典籍。
段承軒便在這個時候,不顧爾丹士兵的阻攔走了進來,見顧茗煙心神不寧的模樣,奇怪:“煙兒……”
“去找你的蘇玉婉去,別來煩我。”
顧茗煙下意識的開了口,一顆心跳的愈發的快了。
若是這假死藥真的是從古籍上看來的,興許是有解藥的,但她卻有些懷疑自己服藥太多,若是有任何的衝突,那不是該這條命都搭了上去?
她一點兒都不想死。
段承軒也黑了一張臉:“我對蘇玉婉再並無感情,只等到當年的真相,我便將她交給你。”
“她遲早也會跟着我陪葬,你給不給又有何差別?”顧茗煙本就爲自己的性命擔憂,愈發不想聽到蘇玉婉的名字。
段承軒總覺得顧茗煙十分着急,還想說上幾句,卻見賀近急匆匆的走來,瞧見他的時候皺起眉頭來,輕咳了幾聲:“這……”
“麻煩前輩了,之後我可自己擬寫好藥方,送到濟世堂了。”
顧茗煙笑着將賀近手裡的幾本醫書接了過來,不耐的從段承軒身邊擦肩而過。
段承軒跟了出去,賀近卻皺起眉頭來。
事關性命,可顧茗煙似乎並不想讓其他人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