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想到泡個溫泉竟然還有這麼多事兒。
顧茗煙大半身子都浸入熱水中,懶懶的靠在光滑的石頭上,這才稍稍放鬆下來,只是瞧着自己這一身深深淺淺的傷痕,反倒是有些刺目。
而在室外,段承軒匆匆泡了她所準備的藥湯,之後便擦拭乾淨走了出來,只着了一身單薄的衣服,來到成二面前:“讓新國的探子注視古昇的一舉一動,再跟三皇子和六皇子都打個招呼,不許蘇玉婉入滄瀾,以她罪人的身份送回新國。”
成二趕緊將此事吩咐下去。
段承軒不能繼續容許蘇玉婉這般的胡作非爲,雖知道顧茗煙將他們四散開來是爲了更好探聽消息,更容易摩擦出火花。
但始終是爲了大局着想,她從未在乎過自己安全與否。
那麼,也只能他在暗地裡幫襯着,以防萬一。
正在他想着她會不會在溫泉里睡着,就聽見裡面傳來了巨大的悶響聲。
“混賬!”段承軒一腳將門扉踹開。
那越過竹牆的刺客一身黑衣,手裡的刀刃已經被甩到了一旁,而顧茗煙只來得及套上一件溼漉漉的裡衣,堪堪遮住要緊的地方。
段承軒怎能讓外人看見這一幕,只擡手攔下了身後還要衝進來的人,發狠的將接二連三進來的幾個刺客都給扔了出去。
門外的護衛亂作一團,紛紛將這些刺客給綁起來。
顧茗煙儼然一副被嚇得不輕的樣子,雙頰還因爲熱氣而泛紅。
溼漉漉的裡衣之下,還能看見顧茗煙的肩膀還青紫着,似乎是方才撞的。
段承軒雙目發紅,卻強忍着怒氣,脫下自己的外衣將她緊緊包裹住,瞧見她嘴脣還是烏青,想着她似是真的被嚇到,只將人打橫抱起來,輕聲細語的哄着:“還有沒有哪裡傷着了?”
“只是方才磕到脊背了。”顧茗煙將身上的衣服攏了攏,過了許久才回過神來,倒是選擇直接埋進段承軒的胸膛,任由他將自己抱回到寢屋。
將人塞進柔軟溫熱的被褥里,段承軒幫她掖了掖被角:“被嚇到了?”
“有點兒。”顧茗煙有些頭疼的揉了揉額角:“當時我泡的有些暈了,只聽見一點兒奇怪的聲音,後來不知怎麼的我就直接沖了過去,和他撞了一下……那時候倒是清醒不少,後來也不知怎麼的,兩條腿都動不……”
“沒事了,沒事了。”
段承軒小心的揉了揉她的肩頭:“有我在。”
而且,平日裡再怎麼要強的她,終歸還是個纖細的女子
顧茗煙此時倒是乖巧的睜大了一雙眼看着她,過了一會兒才徹底的平靜下來,眼睛微微有神色了些:“那些人……”
“跟今天來追殺紀雷的是同一批人,似乎是想借着你這麼出事兒的時候,再去對紀雷下手。”段承軒的指尖落入被褥中,輕輕幫着她翻了個身,瞧着她肩背上的青紫,低聲道:“我幫你將淤血揉開。”
“聲東擊西嗎?”顧茗煙喃喃自語,卻還是將自己的裡衣拉開來,任由段承軒輕輕揉壓那些青紫之處:“紀雷不過是來通風報信,爲何要執着於要他的命?”
“也許是他發現了什麼,但他本人並未想起。”段承軒也是覺得奇怪。
顧茗煙倒是覺得段承軒的猜測並無道理。
但如今即使質問,按照紀雷如今還未徹底清醒的模樣,怕也是說不出什麼。
有段承軒在旁側,經歷過一次襲擊已然是極限。
“困死了。”顧茗煙索性將被子拉上了些,遮住腦袋:“我先睡了。”
……
蘇玉婉萬萬沒想到她會被滄瀾邊關的守衛給攔下。
此時天邊已經漆黑一片,再想要折返幾乎只能在光禿禿的野地里住上一晚,更何況她還並未見到段承軒一面。
“我可是靖王妃!你們不讓我進滄瀾也就罷了,卻也不願意向軒哥哥通稟一聲!”
蘇玉婉氣惱的站在城牆之下,仰臉看着那上面列成一排的士兵。
“這是皇上的命令,您不僅被剝奪了所有的權利,同樣也包括您在滄瀾的地位。如今各國關係緊張,皇上不願意因爲您一人而引發不必要的麻煩。”城門上的將士按照成山的指揮,一字一句的說着。
蘇玉婉惱羞成怒的在城牆之下大吵大鬧,甚至威脅他們若是再不將門打開,那麼她會讓段承軒做些什麼……
但始終,城門上的將士不再理她。
他們從來就不喜歡這位靖王妃,加之如今靖王身邊的成山已經親自過來下了命令,他們自然沒必要對她有任何的好臉色。
在城門之下等了一夜,換來的是一句有一句的拒絕。
那些顧茗煙所準備的馬夫和侍從也都同樣不滿起來:“大小姐,咱們還是回新國吧,他們明擺着是不想您踏入滄瀾一步。”
蘇玉婉死死的攥緊了拳頭,卻又氣惱的鬆開,面色愈發憔悴:“我們走!”
重新爬上馬車,蘇玉婉卻心慌意亂,等到離開這片光禿禿的野地,她才掀開車簾看向那馬夫:“我們去爾丹。”
“我們曾在爾丹犯過罪,不能回去。”馬夫和旁邊的侍從都皺起眉頭來。
蘇玉婉面色一沉,沒想到顧茗煙竟然讓犯人帶自己回滄瀾,不過這樣一來,他們是絕對不會送自己去爾丹,也許是不想讓別人知道,她和自己這樣的'罪人'有關係。
忍不住嗤笑了一聲,她剛想花銀子買通這些人,卻聽見林間傳來了緊湊且多的馬蹄聲,馬夫首當其衝的叫了起來:“不……不會是附近遊蕩的馬匪吧!快跑!”
侍從們趕緊爬上馬車,馬不停蹄的趕路。
蘇玉婉也是心裡一驚,趕緊縮進了馬車裡。
她只從別人的言語中聽說過兇殘的馬匪,如今聽着背後的馬蹄聲,卻像是一下一下打在她的心口上。
越來越近了。
突然,馬車停了下來,擠在門邊的侍從們紛紛尖叫出聲。
一柄長刀在蘇玉婉的面前砍掉了他們的腦袋,蘇玉婉身上被濺了一身的血,只呆呆的看着門邊的人,睜大了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