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4章 第四百九十四章 別露餡

悠悠轉醒,被褥里還帶着客棧里淡淡的黴味。

山上的所見所聞突入腦海里,驚得她徑直的從牀榻上爬了起來,一眼便看見了牀榻邊一動不敢動的大夫和老闆娘,而段承軒則紅着眼睛坐在桌案上。

在顧茗煙坐起來的同時,他也跟着站起身來。

四目相對,顧茗煙還未清醒的腦子已經將心裡的話脫口而出:“別靠近我。”

段承軒的腳步一頓,並未繼續靠近。

拳頭攥緊,脖頸處青筋突突,被稱作戰神的男人此時卻不敢露出半分強勢。

縱然知道顧茗煙的確是受了那孩子的刺激,但他心裡同樣深知自己在蘇玉婉的教唆下做了什麼,而且還讓靈兒也無端捲入。

因爲他和蘇玉婉,已經有無數人爲此付出了代價。

大夫被兩人的氣勢壓迫着不敢動,老闆娘卻也沒想到昨日見着還和和氣氣的姑娘,今日便如同地府里前來索命的惡鬼一般露出如此可怖的表情。

半刻沉默讓顧茗煙的理智回來了些,她緩了緩,扣緊牀沿的指尖微微泛白:“是我失去理智了。”

平淡的話讓段承軒感到一絲詭異。

擡起頭來,牀榻上的人縱然一身冷汗,此時臉上的表情卻平靜的如同一潭死水,昨日的失態盡數被她好好藏了起來:“我只是想到了犀則,是我失態了。”

“你剛才讓我別靠近你。”段承軒開了口。

牀榻上的人眼裡閃過一絲慌亂,就連身子也變得僵硬起來,顧茗煙似乎並不記得方才自己脫口而出的話,此時被問起卻像是只被踩了尾巴的貓咪一樣寒毛直豎:“我指的不是你。”

是我。

段承軒就是知道,他拉開眼前的大夫走到牀榻邊落座。

顧茗煙將自己的害怕和畏懼隱藏的很好,只是微微的輕顫卻也被段承軒看的一清二楚。

手腕被段承軒輕輕握住,那聲音卻十分肯定:“我會給你個交代。”

“比起我,你該對地府里那些冤魂一個更好的交代。”顧茗煙掙開他的手,掀開了身上的被子,繼續道:“如今既已知道真相,便折返回去吧。”

“你需要好好休息。”段承軒摁住她的肩膀。

“如果誰害了我的師父,我會讓他這一輩子都痛不欲生。”顧茗煙反手握住了段承軒的手腕:“別告訴我你不想現在回去折磨她。”

沉默良久,在老闆娘和大夫驚愕的目光里,這一晚上都凶神惡煞的男人只輕輕的將牀榻上的人抱起,顧茗煙想要掙脫,卻被男人兇狠的目光給瞪了回去:“這一路都聽我的。”

顧茗煙不再多嘴,只放了銀子,任由段承軒用絨被將自己隨意的裹起來,放進馬車裡的時候,才發現已經多出了一個車夫,段承軒則雙手抱着手臂盯着她:“身子有不舒服就告訴我。”

“我警告你,別用對蘇玉婉的那一套對付我。”顧茗煙靠在馬車裡,只將絨被往肩上拉了拉:“我一切都好。”

“之前在王府里,你可曾在我身邊睡過一個安穩覺?”

“一次都沒有過。”顧茗煙坦言告知。

之後再無言,顧茗煙也並未如之前那般對他冷嘲熱諷,可段承軒心裡卻不是滋味。

最開始他還一直聽信蘇玉婉的話,之後更是想做享齊人之福,在蘇玉婉做出任何錯事的時候甚至還會爲其開脫,甚至傷了皇兄和侄兒的心,顧茗煙早已經多次提醒自己,可他卻一心只知道蘇玉婉。

如今想來,已然是大錯特錯。

這一路兩人多是相對無言,唯有段承軒路上幫着人去清剿了一次山匪和人販,便再無其他。

有時候,段承軒甚至比鬼魅還要看的緊。

天炎城的喧鬧被馬車隔開,冬雪之後的迎春節讓各地都熱鬧非凡,早在半路顧茗煙便覺得自己的腿好了許多,可連自己落地去抓藥都不許,坐了這麼久愈發覺得腰酸背痛。

好容易入了城,她才剛開口說要去聽風樓里住着。

段承軒便冷着一張臉,手下揉腿的動作倒是未停:“當初亦是你說蘇玉婉是你姐姐,是爾丹長公主的。”

被如此噎了一下,顧茗煙只恨不得給當初的自己兩個大耳光。

若是知曉蘇玉婉並非是嫉妒而是狠毒,她定當不會草草將此事爆出,無論如何也該先討些舊賬回來。

心中如此想着,正見段承軒面上冷漠,便好奇問道:“如此一來,我要是對她做些什麼,你便不會阻攔吧。”

“這些日子,我當是要陪母后去一趟白馬寺。”段承軒輕輕的嘆了一口氣。

顧茗煙但笑不語,想之前段承軒總因蘇玉婉同兄長娘親對着幹,如今到底是清理了隔閡。

“之後,自當還要去爾丹賠罪。”

段承軒又繼續道,顧茗煙擡眼看他:“怎麼?解決了私事便要解決公事了嗎?”

“我既對皇位無意,去往爾丹自然是因爲當日同你父親刀劍相向。”段承軒輕叩了一下她的大腿,道:“我倒是將你的底細調查清楚,日後便聽你的。”

“那你讓我去聽風樓。”

“休想。”

“……”

顧茗煙翻了個大大的白眼,只覺得段承軒知道真相之後變得扭扭捏捏,如此無微不至倒是愈發的讓她不自在。

回到靖王府,以免她的身份被人猜疑,只好戴上面紗。

爾丹士兵們等候已久,如今瞧見顧茗煙全須全尾的回來,只趕緊迎了上來,同滄瀾士兵嚴謹不同,爾丹士兵們卻是熱情着,幾個大男人甚至還說將她的院子都打掃清楚,鬧得顧茗煙有些手足無措。

“本王親自帶你過去。”段承軒將她從士兵身邊拉開。

顧茗煙雙腳落地,竟還有些不真實的感覺。

跟在段承軒的身後,她輕聲道:“別打草驚蛇。”

“你想做些什麼?”段承軒側過臉去看她,順帶着在她踉蹌的時候拉她一把:“的確很久沒走路了。”

“多虧了你的照看,我現在腰酸背痛。”顧茗煙白了他一眼,旋即看見了拐角處的人影,當即踮起腳尖,在段承軒的耳邊輕聲開口:“如果你真的聽我的話,就別露餡。”

“軒哥哥!你終於回來了!”蘇玉婉急不可耐的從角落裡走了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