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7章 第四百七十七章 窘迫

似是看出她眼裡的驚愕,瞿禮卻面不改色:“你娘教的,許多年來雖沒精進,卻也沒落下。”

顧茗煙至此也無話可說,只冷淡的將自己的手抽離出來:“我自己便是大夫,藥吃了就好了。”

“那你這脈象……”瞿禮話音未落,只看着顧茗煙的一隻手臂卻死死的捂着被子,當即從雙腳處將被子掀開了一些,顧茗煙又是一驚,那小腿上的可怖模樣還是被看的一清二楚。

“這就是你說的好!”瞿禮將被褥給放了回去。

這一次,顧茗煙當真是一句話都不敢說了,只被瞿禮摁着肩膀給兩個太醫把了脈,更不免被兩個年過半百的太醫絮叨着如何不注意自己的身體,另一邊,這太醫對此也是束手無策:“這毒性怕是一時半會散不去,再加上殿下的腿部曾受過凍傷,應當修養數年,方可痊癒。”

聽見數年二字,瞿禮的臉色又黑了幾分。

待到屏退了所有人,寢殿裡只有他們父女二人,瞿禮那張臉卻帶着十足的威嚴,手裡卻按照方才太醫教導的那般,隔着一層厚重的被褥爲她揉捏:“這段日子,你便在此地好好修養,其餘的事情日後再說。”

“時不待我,說來你還沒真的確認我是你女兒……”

剩下的話倒是被瞿禮的眼神堵得一句話都說不出來,顧茗煙只心虛的側過頭去,看着那牆邊的畫卷,心中略有忐忑。

她怎敢說不是他女兒!

瞿禮心裡也恨不得好好教訓一下這不聽話的女兒,可一想到剛才那腿上爬滿如同藤蔓一樣的青紫,心裡卻是疼的不行。

“雖滄瀾將你隱藏的足夠好,甚至還將你贈與了那靖王,你也是我女兒。”瞿禮耐着性子開口,指腹則輕輕揉捏她的小腿:“這許多年我並不陪伴你,更讓你受了如此多的苦難,日後定好好對待你,你且安心在這裡……”

“你便是這樣做皇帝的嗎?”顧茗煙冰冷的目光落在了他的眼裡,那雙和雲綰有所不同的桃花眼裡並沒有柔然,只有寒芒堆砌而成的鋒芒:“江晏奴隸們從未被當做人對待,我若是能早一步行動,他們便能早一日脫離苦海。”

“你已然是爾丹皇帝,於是這天下卻也只有爾丹國土能入得了你的眼嗎?”

顧茗煙鋒芒畢露,瞿禮也收了手,漸漸冷靜了下來:“我要的不過你這後半生平安順遂,這天下之事還有許多人願意操心。”

“既然我能操心,自然是要出一份力的,我來到這裡本就不是爲了一定要和你相認,只是希望你能夠推波助瀾。”說及此處,顧茗煙更是輕嘆了一聲:“我這腿算不得什麼……”

“可我心疼的很。”瞿禮寬大的手掌落在她的肩頭,那張冷峻的臉此時也被痛苦侵擾:“你可知,當時我得知滄瀾靖王妃逝世之後,心裡有多麼擔驚受怕?”

身子微微一怔,顧茗煙的指尖扣住了半截被褥,眼底的寒芒頓時消散無蹤。

“你要做的事情是好事,是大事,我覺得十分欣慰,但我不想你以身犯險。”瞿禮小心翼翼的用手掌揉了揉她的腦袋,聲音又柔軟了幾分:“卻也是我和雲綰不是,竟丟下你獨自長大,如今怕是吃多了苦頭,日後我多陪陪你,便知道親情大過天了。”

沒想到親生父親還是鐵漢柔情。

若是放在平時,顧茗煙肯定會反駁,可話到嘴邊,反而是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等回過神來時,已經被瞿禮不怎麼溫柔的揉進懷裡,頭髮也被他大力的揉亂:“你想做些什麼,就跟我說,若是可以,我便同你弟弟商量一下,能做到自然是更好。”

“弟弟?什么弟弟……”

“我早就派人去叫他了,等會兒就到了。”瞿禮略尷尬的幫她整理好亂糟糟的頭髮,離開時還不忘囑咐她有什麼不舒服就記得說。

顧茗煙揉了揉鼻尖。

方才剛生起的一些反骨也被壓了下去,嘆了一口氣。

“這倒好了,被人家吃的死死的。”顧茗煙痛苦的揉了揉腦袋。

爲何她前世因着醫生身份,向來說一不二,不容反駁的性子,到了這裡卻還是被人吃的死死的。

而且,自己似乎到這裡來,身子就沒好過。

以前都只有她教訓病人的份兒,怎麼如今被發現生病,這些不是大夫的人反而一個個都騎到自己腦袋上了。

想到這裡又是一陣頭疼,不過轉念想到等會兒有人要來,還是讓宮女去取套乾淨衣服,再打些熱水來。

待到晚膳的時候,瞿禮本還想讓這兩人等會兒再見面,可顧茗煙已經換上了一身青綠的長衫,自己提着個小燈籠走了進來,身後兩個宮女遠遠的跟着。

瞿禮只揚手吩咐人去布菜,顧茗煙進來時,一眼便看見了旁邊深藍水紋邊長衫的男人,雖然年紀尚輕,但是一眼便能瞧見這衣衫之下的健壯身子。

瞿禮不同的,大概是那雙不帶一絲威嚴的臉,還有那雙又大又圓的眼睛。

“姐姐。”那人一開口,顧茗煙便愣在原地,只覺得渾身不自在。

“他叫瞿昊,是當今的太子,也是你弟弟。”

“我不習慣別人叫我姐姐,你且叫我名字吧。”顧茗煙趕緊道,徑直的在飯桌前落座,不等那叔侄兩人再開口說什麼,她已經吃了起來。

瞿禮和瞿昊雖然在爾丹也見過許多豪放的女子,但如顧茗煙這樣的,到底是沒見過的。

瞿昊對這位姐姐倒是十分好奇,私下外出去滄瀾時,倒也是聽說過這靖王妃是如何有善心,多和平的人,平日裡跟貧民們也能混,是個善人。

今日看來,脾氣卻大。

只是等到顧茗煙風捲殘雲的吃完了飯,瞿禮和瞿昊反而有些不好意思,便聽着顧茗煙開了口:“方才我說的事情,陛下可同太子殿下講了嗎?”

“叔叔都告訴我了。”瞿昊又爲她添了一碗湯,低笑道:“不過吃飯不談公事,你是我姐姐,自然喊不得我太子殿下這四個字,叫我名字就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