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山噤聲低頭,連連後退了兩步。
段承軒則驚異於蘇玉婉的態度,但在這戰時,到底是無法分心同她曖昧不清,只握着手裡的公文,低聲道:“雲塵也只能算得上是對手,若還要我派人偷偷除掉她,不過是大材小用。”
蘇玉婉見他平淡,只怪自己氣急,忙着坐到一旁的軟榻之上,放低了聲音繼續道:“可他和三皇子帶兵守下了關平城,如今又出謀劃策,主動進攻,將那兩座城池給奪了回來,如今旭城被趁虛而入,眼看着便要被攻下,軒哥哥爲何只發了軍令,卻不去幫忙,若是皇上……”
段承軒闔上公文的動作打斷了顧茗煙的話:“這不過是三皇子的雕蟲小技。”
蘇玉婉抿着嘴,不再多說。
“就算到時候斷了那一城的將士,可江晏的兵力卻有數十甚至上百萬,若是我想做些什麼,倒是可以從那些兵力身上動手。”說及此處,段承瑞揮袖讓成山離開,自己則耐着性子同蘇玉婉講:“江晏的兵力莫約有大半都是奴隸死士,做不出什麼亂子,卻可以送出來擋槍,他們才是最好下手的。”
“那,軒哥哥你要做些什麼?”
“若是有辦法能讓對方懷疑我們在奴隸里放了眼線,他們自己便會殺上一些,再另外,這些奴隸們連兵刃都用的最差,若是能趁其不備,殺上一萬二萬卻也是不錯。”段承軒冷笑了一聲,繼續道:“另外,這三皇子難道真的以爲我還在坐以待斃嗎?”
蘇玉婉還未反應過來,只見一名士兵急匆匆的沖了進來。
士兵半跪在地上,沉聲道:“王爺,將士們已經準備就緒,隨時都可以出兵。”
蘇玉婉睜大了眼睛,而段承軒卻還是一副淡然的樣子:“本王可學不來三皇子的優柔寡斷,進攻才是本王的本事。”
……
數日後,夕陽西下,顧茗煙才在這院落里得到了消息。
月清一襲黑衣穩穩的落在她的身邊,將段承軒攻城得勝以及旭城淪陷之事都一一告知:“另外,旭城那邊還未準備妥當,要待到半月之後才能將人一網打盡,宗平王卻在旭城背後做些什麼,殿下讓我來告訴你,讓你勸勸……”
說到這裡,顧茗煙則是冷笑一聲:“有什麼好勸的,宗平王有幾斤幾兩,殿下才是最清楚的,比起勸說,還是派人去問問宗平王究竟要做些什麼,若是無傷大雅的事情便算了,但若是想要搶功,相信三皇子自己就要定論。”
“可殿下讓我來問問你的意思……”
“我連平頭老百姓都管不了,哪裡還能管上他們兄弟之間,勝者爲王,敗者爲寇,若真的打起來,我也不會爲任何一方說情便是。”顧茗煙此話說的十分冷淡,更是幽幽的看向月清:“若殿下還想試探我對宗平王六皇子的心意,大可不必,兄弟之爭,我便高高掛起,權勢之爭,我才參與。”
月清臉色慘白了些,卻只好按照顧茗煙所說的告知段承瑞。
可在這小院之中,顧茗煙只捧着書走進了屋子裡,孩子們如今都敢小聲說話,但奴性使然,到底也不敢太過放肆。
顧茗煙也不準備將那定了性的孩子給強硬的掰直了,但年紀尚小的還未意識到一些事情,幾日相處下來,倒也知道說餓了困了。
孩子們見到顧茗煙走進來,都想笑起來,有吃有喝,還有名字,比哪裡都快活。
給這些孩子們講着故事,顧茗煙心裡卻隱隱覺得有些不對。
段承軒如此大肆進攻,按城中的奴隸又該如何?
等到孩子們都沉沉睡去,她才急匆匆的趕出來,推開門將鬼魅給拉了進來,將自己對那些奴隸們的擔憂都說了一遍,鬼魅想了想:“若是按照王爺之前的性子,應當是全部殺了,畢竟好心留下,日後反而是禍患。”
“此言不假,該殺的還是要殺,但他殺過孩童嗎?”顧茗煙始終不放心。
鬼魅回答她的,卻只有一片沉默,看向顧茗煙的眼裡似乎還反問着——你覺得呢?
“也對……若說不留禍患,又怎能真的將那些孩子都留下。”顧茗煙想到這裡,一時心裡有些不忍,可如今卻不能同靖王去搶人,而且爲那麼多奴隸作保,不過也是死路一條。
只好無奈的回到房間裡,卻見旭陽正站在門邊,一雙眼睛染上了些水霧:“奴隸就要被殺嗎?我的家人……”
顧茗煙這才發現還有好多孩子都沒睡,卻只能無奈的將人擁入懷中,低聲道:“戰爭如此,若你日後長大了,定然要記得,學習武功是爲了保家衛國,卻並非是爲了開疆擴土。”
“那……江晏的人也會死嗎?”有孩子戰戰兢兢的問。
“只要有戰爭,就有無數的人死,江晏的人也會死,奴隸也會死,滄瀾人也會死。”顧茗煙依舊將這些現實都告訴他們。
又是一夜未眠,孩子們幾乎都因爲顧茗煙短短的幾句話而想入非非。
可等到第二日,顧茗煙卻消失的無影無蹤,只有平川揉了揉旭陽的腦袋,低聲道:“她怕是要帶着奴隸們揭竿而起,還吩咐了我要教你們幾個讀書認字。”
“揭竿而起是什麼?”旭陽揉了揉腦袋。
“大概就是,讓江晏以後再也沒有奴隸,將如今的皇帝拉下馬,再改朝換代一次。”平川輕輕的笑着。
窗外,一隻灰撲撲的鳥兒撲棱着翅膀飛向遠方。
旭陽愣了愣,也抓着平川的手腕:“她是不是個很厲害的人,皇帝也可以換嗎?”
“只要你們不跪在地上,皇上就能換。”平川捏了捏他的手臂,笑道:“她就是個任性妄爲的小屁孩兒,總想着能解決一切,不過她說的沒錯,你的確是塊練武的好材料。”
鳥兒飛向遠方,停留在林間的枝丫上。
顧茗煙和鬼魅騎馬在林間疾馳,顧茗煙根本沒有休息多長時間,此時卻無半點疲累,只沉聲道:“若是聰明,段承軒便不該殺了那些奴隸,如果能讓他們揭竿而起,就算將這城池還回去也並非不可。”
“我們趕不及的,而且滄瀾怎會將打下來的城池拱手讓人。”鬼魅緊緊跟上,甚至後悔將她帶出來:“你究竟要做什麼。”
“我要讓靖王收下一隻軍隊。”顧茗煙目光凜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