靖王府外,齊林和銀翹的馬車已經備好。
顧茗煙爬上馬車之前依舊多看了靖王府一眼,當日繁華如今已然消散,但靖王的脊樑依舊筆挺,看似是段承軒退出了朝堂,可實際又是如何,她卻不得不防,尤其是他手下的黨羽幾乎遍布滄瀾的情況之下。
“小姐!”銀翹驚奇的聲音陡然響起。
顧茗煙趕緊撩開車簾爬了進去,就看見齊林一隻手正捂住銀翹的嘴,邊用眼神打量着顧茗煙,後者只是露出一個淺淡的笑容:“我這般易容,你們倒也是認得出我。”
“若非是鬼魅告訴,肯定是認不出的。”齊林見懷裡的銀翹掙扎,趕緊放開她,被娘子橫了一眼,也只是揉揉鼻子:“這不是小心爲上嘛,可不能叫小姐。”
銀翹這才消了氣,湊過來表忠心的同時,還不忘提到自己已經去了青黛的墓前祭拜一番,顧茗煙聽着馬車裡嘰嘰喳喳,心裡也是十分愉悅,只將那些正事拋諸腦後。
“對了,小姐,我們現在是要回鄞州,你也陪我去玩玩好不好?”銀翹抱着顧茗煙的手臂不撒手:“你可是不知道,齊林和姐姐日日都忙於公事,平日裡陪着我的也只有宗平王府里的幾個丫頭,卻還不敢忤逆我,這日子過的可苦了。”
齊林哭笑不得:“這可是好日子。”
被銀翹挑眉一瞪,齊林頓時沒了氣焰,只巴巴的看着顧茗煙,希望她能來管管。
“還不是你將她寵成這般。”顧茗煙自然是站在銀翹這邊,惹得銀翹笑意盈盈:“鄞州是要去的,但我早已同人約好,要帶着他們一起去鄞州好好玩上幾日,到時候便要叨擾你們了。”
“誰呀?”銀翹好奇。
“青則和雲氏的孩子們,她們總是不能出門,若是能在你們的庇護下去鄞州見見世面也是不錯。”顧茗煙半靠在馬車裡,揉了揉額角:“而且此去,我還是希望宗平王不能就這般離開朝堂,不然鄞州這地界總是會被人覬覦。”
齊林和銀翹面面相覷,倒是聽不懂。
鬼魅早已耳濡目染,一下便反應過來,只點點頭:“我和三皇子殿下說過要離開的事情,但只說回雲氏,你再去招惹宗平王,日後也不怕三皇子不信任你。”
“不信任才是更好,難道你沒看見他看着我的目光?”顧茗煙翻了個大大的白眼。
鬼魅沉默了一會兒,崩出兩個字來:“狐媚。”
顧茗煙不甘示弱的回瞪回去:“要知道我才是那個什麼事都沒做的人,從一開始我和三皇子的合作就只是想報復。”
“那你現在爲什麼又跟這麼多人合作,就不怕任何一人戳穿了你的軌跡,然後你會變成了第二個雲綰,你死的過第一次,卻過不了第二道鬼門關。”鬼魅也跟着疾言厲色來,聲音連連拔高。
顧茗煙如今就站在懸崖邊緣。
“因爲我想這世間平穩。”顧茗煙過了許久才如此說道:“青黛還想去看看這世間好光景,我日後怎的能帶着你和她去看這世道戰亂,充滿硝煙,三皇子只看得見皇位,孟旭只看得見自己滿腔熱血,卻不想這滄瀾數百年根基早已搖搖欲墜,若是再不肅清,光是壟斷、官官相護這一點就足以令百姓揭竿而起。”
“可這世道,的確平和……”齊林小聲說着。
卻被鬼魅和顧茗煙都瞪了一眼。
“的確沒有比這一朝代更和平的日子,可你們爲何不睜開眼看看別國?”顧茗煙突然正襟危坐,目光落在齊林的身上:“江晏開始重文,十二年來開了多少醫館私塾武館,再加之近些年來土地改變,他們幾乎年年豐收,更是做出了紡織機的機關,別人步步高升的時候,滄瀾的日子卻數十年並未改變。”
幾人都沉思起來,鬼魅張了張嘴,始終不滿:“這也不能說明什麼。”
“那爾丹正招兵買馬,光是他們的江湖人都能壓上我滄瀾的江湖人一趟,正因爲當年動亂,人才輩出,而我們滄瀾除了老前輩,卻只有迂腐門派,而這些門派早就和官員串通一氣,更不用說前些日子我已然得到消息,江晏那邊的人已經買通了邊疆小城的官員,甚至將我滄瀾的礦產都運送到江晏。”顧茗煙從口袋裡掏出了雲綰送來的信件。
不僅是江晏,就連爾丹的人都漸漸深入,可朝堂之上的人對此一無所知。
“他們已經是官員,爲什麼還要做這樣的事情。”銀翹覺得不可置信:“那爲什麼我們不告訴三皇子,他已經得到皇帝的信任。”
“因爲滄瀾上層,早已沒了空位,他們縱然勤勤懇懇,這一輩子不過也只是個地方官,天炎於他們來說日漸遙遠,可一旦和敵國勾結,那便是唾手可得的榮華富貴。”顧茗煙說到這裡,也是無奈的嘆了一口氣。
這些事情肯本不是一日之寒,數十年來的滲透,早已經破開了滄瀾邊緣的界限,說來若非是當年段承軒帶兵打仗,江晏爾丹也不會消停一段時日。
可如今,段承軒被貶,那兩國自然會更加變本加厲。
國泰民安之下,更是少有人注意到這些事情。
“這些都是夫人調查的嗎?”鬼魅也是第一次知道,他平日只是幫顧茗煙打打下手,自然不可能將這些事情都一一看過。
“是我讓娘親調查的。”顧茗煙說到這裡,又想起了曾經在段承軒書房裡待過的一段時日:“因爲我曾經在段承軒的身邊,一直都發現他在打聽這類消息,我便想着,這其中是否有問題。”
馬車裡一時安靜下來,也不知過了多久,齊林才將銀翹拽了回來:“這些大事也不是我這樣的平頭百姓能操心的,當務之急,我們該將這件事情告訴宗平王才對。”
馬車裡的火氣這才消散了些,兩人也都冷靜了些,顧茗煙擡眼看鬼魅,也知道鬼魅是在關心自己,害怕自己和這麼多人合作的事情暴露,只好湊過去將一個綁好的絡子塞給他:“我的錯。”
鬼魅冷睨了她一眼,還是將絡子收下,嘆氣:“那就把祕密藏好。”
顧茗煙只是笑眯眯,笑的鬼魅也沒了脾氣,只好幫她藏好祕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