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昊天樓乃是太后小妹家的產業,之後傳到了孫子輩,也是和皇族的一位明珠公主聯姻,可以算是背後勢力龐大,但這昊天樓是吃飯喝酒的地方,用的是從皇宮裡退出來的御廚,平時只接受商賈,不接受官員進來,也算是保持中立。
但昊天樓位於小街附近,平日裡甚少有人路過,但樓子裡卻是每日人滿爲患。
畢竟做生意的人,又怎麼會不喜歡交際,來到這裡哪怕只是喝喝茶,但只要能碰上貴人,談成一筆好生意,日後都是前途無量。
顧茗煙今日以雲公子的身份前來,帶着一個侍衛自然無可厚非。
裡間的小二也是一身華服,打量着顧茗煙腰上的藥玉,當即笑盈盈:“公子裡邊請,今日是來聽的,還是來吃吃玩玩的?”
“找個位子便是,哪裡來這麼多規矩?”顧茗煙眉頭一挑,倒是有些霸道。
這裡的小二吃硬不吃軟,越是硬氣的人背景越深厚,更何況這藥玉價值連城,想着是哪裡來的大少爺,便趕緊將他帶到了略中一點的地方。
本想着讓段承瑞坐下,可段承瑞卻輕輕一碰她的脊背,看向了一個地方:“孟旭的兄長也在此處,行事小心。”
顧茗煙微微一愣,順着目光看去,只見一灰袍公子正坐在不遠處,和兩位姑娘喝着小酒,倒是一派風流的模樣,偏偏那雙眼睛帶着與衆不同的安靜,那兩位姑娘似乎也都是聰明人,幾人面上帶笑,聊着的也多是生意事兒。
顧茗煙趕緊點了些菜,塞了銀子給那小二:“我初來天炎,想談點醫館的生意。”
小二眼睛一亮:“公子那你今日是來對了,就隔壁那位公子,就是談醫館生意的,不過那兩位姑娘卻覺得醫館不掙錢,這不,那公子正在說着呢。”
順着目光看去,竟然正是孟旭的兄長。
顧茗煙一時想不起來孟旭兄長的名字,旁邊的小二卻趕緊說了:“這公子乃是孟大人的兄長,叫孟書,可是個機靈人,若是雲公子你願意再……”
顧茗煙又塞了銀子,這小二便笑盈盈的走到孟書的身邊,放了一壺小酒:“孟公子,這位是那桌的雲公子請的,說是要談些生意。”
兩個姑娘對視了一眼,都紛紛離開,似乎是對醫館並不在意。
孟書則細細打量了一下顧茗煙,奇怪這男子怎的生了圓臉蛋,看身子骨也是纖瘦的不行,但氣度非凡,也不擺架子,徑直的走了過來落座。
兩人對視一眼,段承瑞倒是有些心虛,而顧茗煙卻是正正噹噹的談起了生意,不過一會兒,兩人便熱絡起來,顧茗煙當即掏了張五百兩的銀票出來,放在桌上:“孟公子既然是爲了有爲醫館,那我這邊也願意送銀子。”
“雲公子謙虛,有爲醫館不過是我叔伯開的醫館,若你真的想在這天炎落腳,我們倒是可以合作,這錢,也輪不到我來收。”孟書眼睛微微眯起。
顧茗煙也跟着輕輕一笑:“自然輪得到你來收,這錢是勞煩公子幫我打聽些事情,若是打聽得當,對於孟大人的仕途也是有益。”
孟書動作微微一愣,奇怪:“雲公子並非本地……”
“但是我姓雲。”顧茗煙的眼睛微微一亮,在孟書的目光下,顧茗煙已經用茶水在桌上寫下了一個字——靖。
孟書看見,微微吃驚:“你是……”
段承瑞也跟着吃驚,不知道爲何顧茗煙如此相信孟書,明明兩人甚至沒見過面。
“知道就好,還請轉告令弟,我過的很好,還請這有爲醫館定然要收下我的銀子,讓我也能多多幫忙,擴展店面。”說着,顧茗煙又將兩千兩的銀票遞到了孟書的面前。
此時,已經有不少的人都看了過來,這談生意談的好好的,怎麼就隨手掏出了這麼多銀票來,當真是不可思議。
孟書則是點頭收下,輕聲詢問:“你要我打聽什麼?”
顧茗煙拿了筆墨,將自己要調查的事情都一一寫下,塞進了孟書的手裡。
孟書看了幾眼,也是瞭然其間的事情嚴重性,假裝感謝了她一番,便快步離開。
段承瑞也被顧茗煙拉着坐下:“孟旭並非是我這邊的人,你就不怕他……”
“孟旭是忠臣、賢臣,只要這一點就夠了。”顧茗煙無奈的看着他,皺眉:“不一定要這臣子是我們的人,只要這棋盤上的人,無論敵我中立,皆是可以利用,唯有這樣,你才能真正的看清這局勢。”
段承瑞卻不同意:“但若是有人知道你的身份。”
“捨不得孩子套不住狼,殿下不必如此擔心我。”顧茗煙眼睛微微眯起。
段承瑞當真是有些太在意她了。
被如此看着,段承瑞只覺得自己慌亂中出了錯,明明之前顧茗煙還在靖王府的時候,他也不過是時不時想念,可如今顧茗煙爲自己所用,他卻是按捺不住的想要關心、親近。
咳嗽了幾聲,只覺得尷尬。
正在段承瑞還想繼續說些什麼的時候,顧茗煙猛地站起身來,桌邊的茶水都灑落在衣服上,看向段承瑞的目光也是一凜:“當初是不該讓你來照看,還不快去趟成衣鋪子將衣服取來。”
段承瑞趕緊恭敬的站起來,低垂着腦袋。
因爲他們都看見了門口的一個身影——段承軒。
這裡雖然並不讓皇親國戚進來,但段承軒和明珠公主的關係似乎不錯,也的確是時不時過來一趟找她敘敘舊,只是沒想到會在這個節骨眼碰上,眼看着他已經走了進來。
旁邊的小二聽見動靜,趕緊前來:“公子,我來幫你擦擦,不如去上面換身衣服……”
“不必了,我今日初來,包裹行李都還沒到,你這小子還不快去成衣鋪里買上一套,給我送到客棧里。”顧茗煙滿臉不耐煩,只快步的往外走去。
段承瑞有意避開段承軒的那邊,站在顧茗煙的另一旁,不停的低聲道歉,十足的下屬模樣。
顧茗煙還是不耐。
而門口的段承軒身上的官服早已經脫下,一身深藍色的長衫,也還是第一次見到昊天樓里如此喧譁,多看了顧茗煙一眼,只是這一眼,便是停下了腳步。
這雙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