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茗煙也早早的解釋了事情的緣由,母女二人落座,完好無損的鬼魅也前來道歉,爲兩人端茶遞水之後,便將這院中所有人都遣散。
細細打量着顧茗煙,雲綰眼眶溼潤,不由得想起了顧茗煙幼時的模樣。
“當時我離開的時候,你才那么小一點兒,如今再見到,卻都是死過一次的人了。”雲綰幾乎是在顧茗煙坦白曾經所做一切的時候,就變成了平常母親那般,現在只死死的握緊顧茗煙的手不願意放開。
顧茗煙只覺得自己十分高興,心裡的陰鬱一下就散開來,靜靜的聽着雲綰說着當年的事情。
原來當年雲綰被稱作毒婦並非是沒有道理,和她不同,雲綰擅長製毒卻並不擅長治病,先皇不敢讓她這樣的毒婦入宮,便特意派人貶低了她的名聲,將她說成是妖女,這時候只有顧誠看清了局勢,知道先皇並非厭棄雲綰,而是想要再做利用,因而拼命追求,來日也可以制約先皇。
聽到這裡,顧茗煙皺眉:“他的野心倒是不小,就連皇帝都敢有想法。”
“顧誠什麼事情都敢做,只可惜,當時我早已和爾丹的質子情投意合,但他身爲質子,而我乃是雲氏後人,本就不該在一起,而顧誠自當是在裡面挑撥離間……”
說到這裡,雲綰自己也沉默了下來,小心翼翼的觀察着顧茗煙的臉色。
可顧茗煙卻是一派淡然:“所以我究竟是,誰的孩子?”
“不是顧誠的。”雲綰坦言,聲音如同蚊蠅。
“這反而讓我安心了許多。”顧茗煙只好反過來安慰雲綰,無奈一笑:“實話說,當初顧誠出事,也有我的一份。”
“對待他,可斷然不能心軟。”雲綰見她不生氣,語氣也跟着嚴肅起來。
當年顧誠棒打鴛鴦還不夠,見爾丹質子生的聰慧,害怕他日後生出諸多禍端,便派人追殺,雲綰便是那個時候離開顧府,前去保護質子,後來便在鄉野之中懷上了顧茗煙,只可惜兩人並未逃脫,她只好被顧誠帶回來,以死相逼,才留下腹中孩子,還讓顧誠對先皇立下誓言,說他的長女定然會嫁入皇室。
這也是顧誠爲何後來始終都不曾真的殺了顧茗煙,也是因爲先皇曾經留有一道密旨在太后的手裡,而當初那把刀,便是顧誠刺傷爾丹質子的刀刃,顧誠毀壞兩次,卻都被雲綰找回來。
等到之後的事情,便是如同太后所說,那些鎮魂宅不過是給皇族的安心之物,而雲綰也是自己給自己下了毒才逃出來,只可惜這毒正好和顧誠劃開自己臉上的毒起了衝突,始終未能解開,直到上次遇見了顧茗煙才有所好轉。
“如此說來,我解開的竟然是……”顧茗煙自己也跟着吃驚不已。
“是我之前所中之毒,困擾多年,當時也只是去碰碰運氣,卻沒想到能碰到你,而你竟然能解開。”雲綰爲自己倒了一杯茶水,心中也是覺得奇怪:“我本以爲雲氏出了我這麼一個天才,需得等過好幾輩才能再出一個,雲氏族譜上的記載總是如此,卻沒想到你竟然如此特別。”
顧茗煙自己卻是心虛的揉了揉鼻尖,若是成婚之前的顧茗煙,怕真的是這一生都碌碌無爲,似乎比起醫書,她更加喜歡當個大小姐,而對於她來說,行醫救人如人飲水般。
“且不說這個。”雲綰突然話鋒一轉,指尖落在了顧茗煙的手腕上,那裡還留下淺淡的傷痕,因之前囚禁所留下,以及各類事情累積不消。
當即紅了一雙眼眶,雲綰的言語之間還帶着幾句責怪:“怎的將自己弄成了這樣,之前聽說你還爲了掩護平川逃走,在自己身上……”
“不過是幾道傷口而已,和娘親身上的傷口比起來,根本不算什麼。”顧茗煙搖了搖頭,手忙腳亂的要去抹去雲綰的淚水,卻被娘親狠狠的瞪了一眼,只好不再說話。
過了許久,雲綰才繼續說道:“若是你願意,我也可以把你送去你的生父……”
“不用。”顧茗煙趕緊拒絕:“比起從未見過的生父,我還是比較喜歡您,最起碼,青黛還跟我說過有關於您的一些事情。”
一想到青黛,顧茗煙的嘴角也帶着些笑靨。
青黛雖然離開,卻留下了不少的東西給她,其中就包括了對母親的回憶。
而那所謂的爾丹皇帝,於她來說不過是白紙黑字,毫無感情。
“但既然我已經認回了你,便不能留你在這陰險之地,就算你要繼續扶持三皇子,也卻需要自己的後台。”雲綰說着,鬆開了顧茗煙的手,將腰間的玉佩取下來,放在顧茗煙的眼前搖晃了一下:“你應該記得的。”
拱門玉佩!
顧茗煙只從自己的錢袋裡將那拱門玉佩給拿出來,因爲那是鬼魅母親鄒氏送給自己的東西,雖然並不佩戴,但她還是牢牢的放在懷裡。
如今回憶起來,當初鄒氏似乎的確說過,是一個臉上有疤痕的女子給她的東西!
雲綰對此只是笑笑:“我早就知道鄒氏的身份是鬼魅的母親,只希望鬼魅回家探望的時候,能將這東西送給你。”
“這東西是做什麼的?”
“聽風閣的兩塊玉佩,是我早就爲你準備好的。”雲綰細細的摩挲着那上面的紋路:“若說索命串是向閻王索命的話,這拱門,便是陰陽門了,生死一線,是我聽風閣的匾額。”
“聽風閣?是指聽風樓嗎?”顧茗煙奇怪。
雲綰輕輕的搖了搖頭:“聽風閣聽盡世間事,我要做的便是看看這盛世是否還能保持,雖然說起來有些自負,但也確實是我雲氏和皇族之間的約定。”
顧茗煙只是更加的不解:“這是什麼約定?”
“滄瀾大國,本就是雲氏先人和皇族先皇所建立起來,自然也該我們兩族來維繫,但幾乎代代都只告訴了嫁入皇族之人,而你,我卻還沒來得及告訴。”雲綰說到這裡,言語之間也帶上了一些苦澀。
“我本以爲你還能脫離這些責任,但轉了一圈,你還是自願進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