無論如何,聽風樓出現的時機都太過奇怪,是她之前太果斷的選擇相信,卻沒想到顧誠當時也是早作提防。
現在最關鍵的問題,就是顧誠當初提防的,究竟是雲綰?還是那個爾丹國情郎?還是那個雲綰和顧誠都認識的一個人?
玉珠並不知道發生了什麼,而身邊的阿紫卻是以奇怪的目光注視着顧茗煙。
三人各有所思的來到了聽風樓,柳兒便將他們迎到了雅間,還笑盈盈的給顧茗煙添茶:“銀翹這幾日可總是在聽風樓幫忙,可靈巧了呢。”
顧茗煙端起杯盞,面色不改的說道:“我娘如今在哪兒?”
柳兒動作微微一頓,卻將自己的表情管理的十分只好,而過來送點心的梓銘卻險些砸碎了手裡的盤子,慌裡慌張的將點心的碟子給撈了回來。
柳兒狠狠的瞪了梓銘一眼,梓銘也是滿臉的無奈,趕緊走上前來:“您這是說什麼呢,雲綰夫人已經過世了。”
“那我等會兒就去挖棺材,若是棺材裡沒有我娘的屍身,我便來找你們要,不給的話,我倒是知道三皇子最近正在調查各個鋪子,你們背後的人,自然也找得出來。”顧茗煙猛地將杯子往桌上一砸。
阿紫驚叫了一聲,趕緊躲到了梓銘的背後。
梓銘和柳兒同時都睜大了眼睛,趕緊將阿紫給拉出來,重新塞回到顧茗煙的旁邊去。
“你們都出去罷。”柳兒眼看着隱藏不下去,只好對幾個人一擺手。
梓銘拽着阿紫往外面走,一副恨鐵不成鋼的樣子,玉珠則是一頭霧水。
等到雅間裡只剩下她們兩人,柳兒才幫她擦了擦桌上的茶水,無奈道:“事情都已經過去,如今王妃您過的不錯,何須來蹚渾水。”
“我娘親明明沒死,你們卻不告訴我,還派了人來保護我,我開始的時候真的以爲是我娘親的朋友,畢竟娘親留下的東西可都在,外祖父也隻字未提。”顧茗煙低垂着眼,眼眶微微發紅,兩隻手輕輕的攥着衣角。
她本以爲重生一世能得到父親母親,可顧誠那般對待她,讓她心灰意冷。
可如今,雲綰還活着消息無異於給了她新的希望,若是她的娘親還活着,她一定好好孝順,一定會親口叫一聲娘親。
看着顧茗煙這般的模樣,柳兒卻是無奈搖頭:“你就當她死了吧。”
“她究竟怎麼了……”
“當年她比你的處境還要被動,如今活着幾乎生不如死,你何必再去找她。”柳兒也有些來氣,看着顧茗煙:“我們的主子的確不是雲綰,而是雲綰的朋友,但如今,有些事情始終不能將你牽扯進來,皇子之爭,是你第一個不要碰的東西。”
“爲什麼!”顧茗煙一拍桌子:“無論她願不願意,我都一定會找到她,而這皇子之爭,我也碰定了!”
“你爲何如此執着,就不怕你娘親擔心。”柳兒慘白了一張臉看着她。
“她既然不要我去見她,我也自當不害怕她擔心。我從未見過她,自當也不會聽她的話,再說,我既然能憑着這張嘴去改變這世道,改變我雲氏後人的命運,爲何還要坐以待斃的等着你們或者是她雲綰來該!”顧茗煙心裡好似有一團火再燒,只拍案而起,居高臨下的看着她:“我想見她,只因爲我只想要一份親情,若是得不到,我也會做我自己。”
說罷,她只將一錠銀子扔下之後便匆匆離開。
阿紫依舊躲在梓銘的身後,玉珠還想跟上來,顧茗煙卻輕聲道:“不必跟着我了,與其讓你們護着我,不若我自己再去找一片天。”
玉珠無奈的停下了腳步,幾人看着顧茗煙出門的那一刻,仿若消散了所有的火氣,如往常一般竄入了人羣之間,離去。
梓銘無奈的帶着阿紫玉珠來到了樓上,就見柳兒連連嘆氣:“她和主子當真是一個模子裡刻出來的。”
“也怪不得阿紫會怕了。”梓銘也跟着輕輕的嘆了一口氣,掐了一把阿紫的臉:“她又不是主子,怎麼一個動作你就慫了。”
“這不是怕麼,主子平日裡雖好,但只要生氣的時候就是這副模樣,小時候的陰影呀。”阿紫趕緊搖頭,對此似乎也是一點兒辦法都沒有。
“你們爲何不直接告訴她真相,她肯定誤會是雲綰夫人不要她了。”玉珠緩步走上前去,看着顧茗煙的背影漸行漸遠,輕輕嘆了一聲:“你們總說雲綰比她吃了更多苦,但她卻也沒過過幾天的好日,她每日都研讀醫書想要懸壺濟世,可責任和世道卻總是希望她能去改變什麼。”
“我剛才跟她說過,她母親只是不希望她牽扯進來而已。”柳兒也看向玉珠。
“但她想要的,只是見母親一面。”玉珠嘆了一口氣:“要我說,雲綰都不知道女兒要什麼,那麼給的什麼都不作數。”
幾人都沉默,她們心中又何嘗沒有想要的東西呢。
可這世道逼着人往前走,當年的仇恨迫使她們去復仇,不讓那些惡人繼續爲非作歹,又有什麼錯呢?
顧茗煙心神不寧的回到王府里,一走進鳳鳴苑的屋子便支撐不住的跌坐下來。
雲綰明明就沒有死,卻始終不願意見自己,究竟是爲什麼呢?
真是一時頭疼的很,如今想來,她從嫁入靖王府的那一刻,便是走進了顧誠的算計,顧誠想要的就是和靖王的聯繫,而她正好是個棋子,而之前索命串的事情,也不過是母親手裡的棋子,讓顧誠害怕,卻沒想到顧誠早已做好了準備之策。
靖王也好,三皇子也好,從來不會有一個人什麼事都告訴她,而她卻還去給他們提意見,想要將一切事情都做得更好,去算計謀略,去幫人家搶皇位。
到頭來,如今她身邊始終空無一人。
她永遠都是靠着自己去賭、去猜,只覺得萬分的疲累。
窗外,那棵枯木還在,可青黛已然離開,銀翹也嫁做人婦,爲了自己的離開不牽連到鬼魅和青則,也讓他們都離開,顧誠不喜歡她,她也沒有對顧家的人趕盡殺絕,對顧子衿仁至義盡。
可如今,她還剩下些什麼呢?
遠遠的,似乎還能看見一個人慢慢走進來。